在顺义地区,胡亚东这一人物颇具影响力,在当地拥有呼风唤雨的实力。其手下聚集了大量社会闲散人员,以及各街道、各村镇的闲散人员。尽管当时顺义尚属郊区,但混迹于江湖的人员数量着实不少。胡亚东在当地已然积累了一定名望,这些人听闻要出面协助他参与冲突,无不积极响应。究其原因,一来是为了钱财回报,二来是为了积累名声——能够在这样一位颇具势力的领头人手下效力,日后在外提及,也足以成为炫耀的资本。
经此召集,共计聚拢了二百余人,双方均已做好准备。次日上午九十点钟左右,崔志广带领四五十名手下率先抵达东顺楼。加代(代哥)提前包下了整条街道,预订了多家酒店,先期抵达的人员便在此等候。随后,张宝林带领其手下孙大红、老蔫、郝易等来自机械厂的三十余名人员也陆续赶到。
"代哥。"
"其他人还没来吗?"
"正在陆续赶来,您先坐下稍等。"
代哥随即介绍崔志广与张宝林相互认识,二人礼节性地打过招呼。之后,哈僧、马三、戈登等人先后抵达。李正光与杜崽几乎同时到达,在门口寒暄几句后,一同走进屋内。大象等其他手下也陆续赶来,八十余辆车辆将整条街道停放得满满当当,场面十分壮观。
代哥见人员基本到齐,便招呼众人:"楼上设有包房,中午大家一同用餐,下午做好相关准备。"携带器械的人员,均将器械放置在车辆后备箱内,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与此同时,胡亚东也包下了三家酒店,用于安置其手下人员。他对姚顺勇吩咐道:"大勇,给兄弟们发放钱款,每人200元,再领取香烟,每人两盒。"在一九九八年,这样的待遇已属优厚,况且跟随这样有势力的领头人参与冲突,既能积累名声,又能获得钱财,手下人员自然乐于从命。
胡亚东放出狠话:"哼,加代,我就在这里等你,若是让你活着走出顺义,我就不姓胡。"
下午两点左右,代哥一方开始出发,各位领头人分别带领自己的手下上车。车队由虎头奔、470、450、奥迪100、蓝鸟等八十余辆车辆组成,声势浩大,浩浩荡荡地向顺义方向驶去。代哥乘坐领头车辆,与李正光、杜崽同车,后续车队紧随其后,整齐有序。
车队抵达顺义公园附近的开阔地带后,发现胡亚东一方的人员早已在周边等候待命。现场随处可见染着红毛、绿毛的闲散人员,他们手持大砍刀、武士刀、金丝大环刀、大叉子等器械,全副武装,气势汹汹。代哥一方的车辆刚刚停下,对面便有人立即向胡亚东报告:"东哥,对面的人到了,车辆已经驶过来了。"
"到了?来了多少辆车?"
"对面全是车辆,数量太多,根本数不过来。"
"通知手下所有兄弟,全部做好准备,把器械拿出来。"胡亚东随即吩咐姚顺勇、老筐子等人,组织手下人员排列好阵型,准备应对冲突。
代哥看到对面的阵势,也不禁有些意外,未曾想到胡亚东在顺义地区竟有如此雄厚的实力。但代哥久经江湖,绝非等闲之辈。李正光、大象、崔志广、哈僧、戈登等人上前一步,手持五连子(霰弹枪)上膛,气势逼人,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杜崽率先向前一步,高声呵斥:"对面的人都听着,我是四九城的杜崽,你们要是敢动手,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迈出第一步,我定要将你们严惩不贷。"
对面的冯大海听到杜崽的名号后,连忙对胡亚东说道:"亚东,对面那个是杜崽,我听说过,是四九城的老牌势力领头人。"
"管他是谁,能奈我何?我难道还会怕他不成?"
紧接着,崔志广也上前一步,拉动五连子枪栓,厉声说道:"对面的人都给我听清楚,我是丰台崔志广,今天谁要是不想活了,不妨站出来试试,有胆量的就往前冲,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一根手指。"
胡亚东向前踏出一步,不甘示弱地说道:"别在这里大言不惭、耀武扬威,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到了顺义这片地界,我若是让你们活着出去,就算我输。那个加代呢?加代在哪?难道没敢来吗?"
代哥从容不迫地走出人群,点燃一支香烟,平静地说道:"我就是加代,怎么?找我有事?"
"没别的事,既然你来了,那我们今天就好好较量一番,分个高下。"
"可以,没问题,来,兄弟们,动手,打他!"
随着代哥一声令下,李正光率先冲了出去。面对黑压压的人群,他丝毫没有畏惧,抬手便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五连子应声开火!
这一声枪响,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平静,整个人群瞬间陷入混乱。冲突的关键,往往在于谁反应更快,谁能抢占先机,先下手者往往能占据优势。上百人的混战,比拼的更多是胆量,而非技巧。在混乱之中,防前难防后,防左难防右,唯有敢于冲锋陷阵之人,才能占据上风。
李正光的第一枪打响后,崔志广、老蔫、郝易、哈僧、戈登等人同时开火,枪声此起彼伏,五连子齐射,威力惊人。对面的姚顺勇、老筐子等人也不甘示弱,前排人员同样手持五连子,奋力反击,双方瞬间陷入激烈的对峙与交火之中。
交火一开始,现场便彻底陷入混乱,人员众多,场面失控。五连子发射的霰弹呈扇形散开,前排人员根本无从躲避。崔志广的胳膊被霰弹擦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李正光的腿部不知被谁击中,一块皮肉被打掉,但他性情狠厉,丝毫没有退缩,再次拉动枪栓,向前方扣动扳机。
当时,每人手中的五连子仅有五发子弹,且没有装填时间,子弹打完后便只能向后撤退。后排手持大砍刀的人员见状,立即一拥而上,奋勇冲锋。现场随处可见被砍伤、被击中后脑勺的人员,根本无法全面防备。马三手中的小钢斧被对方抢走,身旁的一名手下手持短刺,猛地刺向冲过来的对方人员的大腿,那人当即倒地。旁边另一名对方人员见状,立即向前冲锋,伸手格挡,胳膊被砍伤,随后他反手抡起手中的五连子,将砍伤他的人打倒在地,马三自身也解决了两名对方人员。
此次冲突中,最为勇猛的当属王瑞。此人平日里很少参与冲突,此次却主动加入,手持一把短刺,专门向对方人员的怀中刺去。对方人员手持长器械,难以触及他,而他凭借短刺的灵活,频频刺向对方的腹部,短一寸便多一分凶险。代哥与杜崽在一旁观战,杜崽不禁称赞道:"王瑞这小子可以啊,以前没见过他动手,没想到打仗这么勇猛。"
这场混战前后仅持续了两三分钟,但上百人在广场上开枪、砍杀,动静极大,周围的群众不可能视而不见。
就在双方冲突最为激烈的时候,警方人员及时赶到现场。三十余辆警车将现场团团围住,民警手持六四式手枪,向天空连开数枪,警示现场人员停止冲突。这些参与混战的社会闲散人员,听到警枪声后,本能地向各自的队伍撤退。顺义警方负责人王经理坐在警车上,手持扩音喇叭高声喊道:"都给我住手!继续动手试试?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我已经全部封锁,今天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全部抓回警局,判处无期徒刑!"
代哥见状,立即让马三、李正光通知手下人员迅速撤退。对面的胡亚东也吩咐手下人员先行撤离,但他心中颇有底气——这里是顺义,他在黑白两道都有一定的人脉关系,能够摆平相关事宜,而且他与王经理交情不浅,并不惧怕警方的查处。
双方手下人员纷纷四散撤离,能够顺利逃走的都已离开,最终双方各自剩下三四十人,未能及时撤离。一百余名民警随即下车,将受伤无法行动、以及未能逃走的人员全部围住,同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受伤人员送往医院救治,能够行动的人员则全部被警方控制。
代哥向前一步,对杜崽、李正光说道:"崽哥、正光,你们不用害怕,这件事所有责任都由我一人承担,与你们无关。"说完,他向民警摆了摆手,说道:"民警同志,我是此次事件的领头人。"
王经理看了代哥一眼,示意手下民警将其铐住,按在一旁。对面的胡亚东也走上前,说道:"民警同志,我才是领头人。"王经理看了他一眼,也让人将其铐住,实则只是走个过场,并未打算真正追究其责任。
王经理指着代哥,厉声质问道:"你跑到顺义来干什么?竟敢在这里聚众斗殴,你知道这片区域归谁管辖吗?"说着,他拿起五连子的枪托,朝着代哥的头上猛拍了一下,"我告诉你,你在这里聚众斗殴,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若是被上级领导知晓,我必定会受到严厉追责!来人,把他押上车,带回警局!"
代哥捂着被打疼的头,说道:"民警同志,能否让我打一个电话?我找一个人,你一定认识。"
"你找谁?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也没有说话的权利!"
"我找张茅。"
"你找张茅?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让我打完这个电话,自然就知道了。"
"行,我就让你打这个电话,我倒要看看,你能找什么靠山。若是你找的人不管用,看我怎么收拾你!"王经理示意手下松开代哥的手,让他打电话。
代哥随即拨通电话,说道:"喂,茅哥,我是加代。"
"你干什么?我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情,等我散会之后再说。"
"茅哥,事情紧急,我现在在顺义,被当地民警控制起来了,你赶紧想想办法。"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被抓了,你报我的名字,他们自然会放你,怎么还不放人?"
"不是,茅哥,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还是出来一下,我详细跟你说。"
张茅随即从会场走出,语气急切地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赶紧说,别耽误时间。"
"茅哥,我和我的手下,在顺义与当地的一伙社会人员发生了冲突,现在被民警抓起来了,他们不肯放我们走。"
"岂有此理!把电话递给那个民警,我来跟他说。"
代哥将电话递给王经理,王经理接过电话,不耐烦地说道:"喂,你哪位?"
"什么哪位?我是张茅。"
"原来是张领导啊,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的电话!"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导,是这样的,在我管辖的区域内,发生了大规模聚众斗殴事件,涉及上百人,场面十分混乱,我不得不亲自带队前来处置啊!"
"我告诉你,我现在正在开紧急会议,没时间跟你废话。这件事,你必须妥善处理,尽可能地压下去,不许声张。加代是我的弟弟,你自己看着办,若是处理不好,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领导您放心,这件事其实没多大问题,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绝不会给您添麻烦,您安心开会就好。"
王经理挂完电话后,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满脸谄媚地对代哥说道:"兄弟,实在对不起,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之前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打了您一下,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也别怨我。"
"算了,这件事我不跟你计较,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是,此次冲突的相关事宜,包括对面的胡亚东一方,你必须妥善处理好。若是处理不好,我头上的伤,必定会找茅哥,也一定会找你要一个说法。"
"老弟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处理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您失望。"说完,王经理对着手下民警高声喊道:"来人,赶紧把这位老弟放了,还有他的手下,全部都放了!"
民警们纷纷愣住,疑惑地说道:"王经理,这不太合适吧……"
"我让你们放了,听不懂我的话吗?赶紧执行!"
民警们不敢违抗命令,立即解开了代哥及其手下人员的手铐,将所有人全部释放。杜崽、李正光等人身上原本就有案底,若是真的被带回警局审讯核查,这辈子恐怕就彻底完了。而代哥仅凭一通电话,便让王经理的态度发生了巨大转变,足以看出其背后的人脉关系十分深厚,实力不容小觑。
代哥连忙带领李正光、杜崽等人离开现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同时,他特意叮嘱手下剩余人员,各自打车返回四九城,切勿在顺义地区逗留闲逛,若是被胡亚东一方的人单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代哥带领李正光、杜崽等人安全返回后,张茅开完会议,特意给田壮打了一通电话,吩咐他负责处理此次顺义聚众斗殴事件。田壮随即给王经理拨通电话,说道:"喂,是王经理吗?我是二处的田壮。"
"原来是田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也没什么特别的指示,就是问问你,今天顺义发生的聚众斗殴事件,你处理得怎么样了?加代是我的好弟弟,也是茅哥的好弟弟,你可别为难他。"
"领导您放心,我已经把加代老弟他们全部放了。不过领导,对面的胡亚东,是不是也应该一并释放?毕竟聚众斗殴是双方的事情,不能只追究一方的责任啊!"
田壮心中十分清楚,此次聚众斗殴事件,涉及上百人,双方均有责任,若是只追究一方,另一方必定不会服气,后续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于是,他叮嘱道:"行,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一定要妥善处理,务必全部压下去,现在是敏感时期,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把参与事件的人员全部释放,之后,严禁双方再发生任何冲突,也不许再相互纠缠报复。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好,引发了不良影响,我就唯你是问。"
挂完王经理的电话后,田壮又给代哥拨通了电话,此时代哥正在家中等候消息。田壮语重心长地说道:"加代,你好好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已经是一九九八年了,你竟敢召集上百人聚众斗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光是我,你勇哥平时没叮嘱过你吗?若是真的出了大事,我们也帮你摆不平。我告诉你,不是我不肯帮你,若是这件事真的闹大了,惊动了上级,我也无能为力。我劝你,以后不要再惹这样的麻烦,不要再参与此类事件,否则,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反省半年,好好长长记性。以后,不许再找胡亚东一方的麻烦,不管是胡亚东,还是胡亚峰,这件事就此打住,点到为止。让对面给你赔个偿、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我知道你的性子,争强好胜,但这次,你必须听我的,不能再追究下去了。"
"好的,哥,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安排。"
另一边,王经理找到胡亚东,劝说道:"亚东,这件事就此打住吧,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我知道你不怕加代,也知道你在顺义的实力雄厚,但这次的事情,上面的田壮领导和张茅领导都亲自过问了,若是你们双方再继续冲突下去,你们两个人都会被抓进去,谁也讨不到好处。"
"若是我不听呢?我非要找加代报仇,非要跟他分出高下不可。"
"你若是非要这么做,那张茅领导和田壮领导必定会追究我的责任,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胡亚东沉默片刻,说道:"行,我给你这个面子,这件事暂时先放下。但是,加代这个仇,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会找他算账,一定要把他打服。"
"我不管你以后怎么想,眼下,你绝对不能去找加代的麻烦。这样吧,你给加代道个歉,再赔偿他一些损失,这件事就算彻底了结了,行不行?"
"让我给他赔偿?"
"不然呢?难道让我来赔偿?还是让上面的领导来赔偿?你就别再固执了,能把这件事平息下去,不让你们被抓进去判刑,就已经很不错了。若是真的被抓进去,判个一年两年,到时候,你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最终,胡亚东同意赔偿,拿出了200万元,但他始终不肯亲自出面道歉,而是让冯大海将这笔赔偿款送到了代哥手中。胡亚东心中暗自思忖:哼,加代,这次我暂且饶了你,若不是看在王经理、张茅和田壮的面子上,我必定会找你继续较量,就算你有再多的靠山,我也不怕。
代哥收到这笔200万元的赔偿款后,将其交给了段锦依,用于维修车辆、装修门面。段锦依留下了100万元,将剩余的100万元还给了代哥,让他分给此次冲突中受伤的手下兄弟。代哥起初不肯收下,但在段锦依的反复劝说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笔钱,分给了受伤的兄弟们。
至此,双方的冲突暂时平息,在上级领导的施压和各方的调解下,双方均选择按兵不动。胡亚东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气,盘算着日后找加代报仇;而代哥也暗自下定决心,在四九城这片地界,若是不能将胡亚东彻底制服,不能让他彻底退出江湖,自己就不配叫加代。只不过,眼下形势所迫,双方的恩怨,只能暂时告一段落,等待日后再做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