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九十年代初深圳街头发廊妹,叼根香烟,无所顾忌
有些老照片,翻出来一眼看见,时光像裂开的马路缝儿,城市热气从里头往上冒,九十年代的深圳,那会街头每多一条小巷,巷口总能蹲着些不爱多说话的生意人,闹哄哄的日子一头是刚下楼的工人,一头是张扬的姑娘,发廊门口那股气味,和汽油、烟、发乳混一块,只有那个年代的风里头才闻得见,现在照片摆在桌上,三个姑娘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每个人都把自己那点劲儿亮了出来,笑的、叼烟的、站着的、靠着的,都有她们的章法,深圳的风,从发廊门里往外吹的时候,谁能想到三十年过去她们在哪。
图上这仨姑娘,坐着的、蹲着的、站门口的,打扮没有一点模糊地带,领子竖得高高,裙子亮亮,胳膊挽出个花样来,脖子上的链子晃一晃闪点光,全都挺精神,门口那位嘴里夹根烟,一双眼没含糊,镜头面前也不慌不忙,看着像随意摆拍,其实谁都看得出这点劲儿就是那年头独有的东西,身旁的两个姐妹,不管是蹲在那护着还是半靠着门岗,每个人手头都没闲着,叼烟、夹烟都来,那时候发廊门口抽烟的姑娘真不少,没谁会觉得稀罕。
再往门后看,那扇梭拉门贴着流行的瓷砖,瓷砖表面的光感,隔壁老邻居都知道,谁家有这一道,算是赶了时髦,玻璃门两边,还贴着穿得大胆的女郎画,照片黑白,却能看出那满屏幕的勇气,好些小孩路过都偷偷瞧一眼,大人们嘴里念叨着“不正经”,可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个年代街边这样的发廊不少,店前门一开,斜射进来的阳光铺地一大片,门口和屋里的分界就靠玻璃门上的印花和塑料帘,有的地方用红布边、花胶带狗牙乱贴,地砖上残留的香烟头、发夹、偶尔还掉根头绳,屋里空气湿得挂一层雾,上头吊台小灯泡昏黄,玻璃擦来擦去永远带点水渍,店里边位置不大,但人来人往脚步不停,珠子帘噼里啪啦响,外头如果来了懂行的熟脸,几个姑娘就支在门边自个聊天。
妈妈那会说,不许在那乱瞄,女孩子老往门口站着,是捞活计的,深圳这地方新鲜事物来得早,门口立着身穿短裙的,大家心里明白,嘴上大多也不说破,住咱家附近的阿姨笑称,这类型的小门面,啥活都行,刚来深圳的外地人,多少都跟这行混过几天。
三个人里,有一个姑娘最先让人盯住,就是那站门口叼烟的,抓着打火机啪的一下,烟头火一点,白烟一口呼出来的时候,动作顺溜得很,烟夹在指缝里摇摇欲坠,嘴却一点没抖,人在巷口站半小时,烟能抽完两根,那年头女孩子抽烟不算多,不怕议论的,都是有些故事的主儿。
有一回我妈见着,那姑娘不光抽烟,眉毛画得细细长长,撩头发一点不拖泥带水,这气场,哪是一般小姑娘能比,逢年过节街头总得冒出来几个这样的打扮,谁要是能和她说上两句话,第二天满巷都知道。
这些姑娘大多是外乡人,老家穷,念的书不多,最值钱的是好一张脸,过年回老家都捧几袋大米,口袋里揣着千把块钱,是乡亲们打量的对象,她们白天赶早上班,晚上披着披风收工,饭点蹲在后巷啃包烧饼,活计多时,手劲快,头发梳得油刮刮,脸上抹完粉,余光还能瞥见几条粉色头绳。
爷爷说,咱那代人进城,闯深圳的多是真苦出来的,碰上这种发廊,姑娘们全靠自己撑着,没啥后台,生猛着熬,每天都得把气场架起来,不光是手艺上的事,多一分胆子和骨气。
那年月深圳的风气就是快,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快进快出,一夜之间发廊能冒出一排,第二天就倒闭了两三家,城市长得急,不少外乡人、找工人的、做小买卖的,白天拼命挤在这一两条巷子里,晚上灯一熄,全靠各自的铁胆撑过去,发廊妹就是那会花样深圳里最有烟火气的一抹颜色。
大孩子上下学经过这街口,总带点新奇和谨慎,背地里说“这几个姐姐真时髦”,长大的人笑着点头,没人真把她们当成怪物,只是都晓得,这条行业路没那么风光,谁还不是为了口吃的。
门口两侧贴的女郎画报,斑斑驳驳地晒,太阳久了颜色淡了点,玻璃门开开合合,店里吱吱呀呀唱着流行歌曲,姑娘们在门口蹲、坐、站,都在等生意,也在等将来的一个出口,这些故事,今天人再看已像雾一般,深圳如今楼高路宽,再难见到穿短裙叼烟的姑娘在街口支着那股子劲头。
时光飞过去三十年,这些发廊妹当年敢这么面对镜头,今天要是让她们自己回头看,也许只是笑—说那时候啥都不怕,照片留下来,就是一把钥匙,随时能拧开那个年代的门缝儿,深圳街头的风还是热的,只是发廊和那帮人,早成了别人的故事。
老深圳的门口风、闪着光的玻璃、靠在门边没回头的姑娘,都在这一张纸片里放一遍,认得出谁,记得当年那句流行歌,说明你心里还剩点旧深圳的火苗,下次再翻,咱接着找找还有多少这样的门、那样的烟和那帮笑着不怕镜头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