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组数据,愣了一下。
全球亿万富翁(Billionaires)居住城市排名:纽约第一,146人。紧随其后的三个城市全在中国——深圳132人,上海120人,北京107人。
按国家算,中国1100人,美国1000人。中国超过美国。
深圳1980年才设经济特区,到现在才46年。纽约建城超过400年。46年的城市在亿万富翁数量上跟400年的几乎并列,这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我还记得我在2010年,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毕业,拿到腾讯的offer,当时的HR还专门给我打了一小时电话,可能是怕我觉得深圳没啥吸引力(比起北京和上海其他的offer)。
她专门讲了深圳有很多优点,虽然电摩比较多,虽然城市比较新,虽然……但是腾讯还是挺不错的。
一晃眼已经过去15年,深圳已经成为中国毫无疑问的科技之都,时间过得太快,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其实这个事情是一个奇迹。
深圳132个亿万富翁,跟纽约146个,数字差14个人,但背后的故事差了不止一个时代。
1、深圳的132个人是谁
纽约的146个亿万富翁是什么人?金融、媒体、零售、地产,什么都有。纽约的财富结构是"管理别人的钱"——全球资金汇聚到纽约,被分配、管理、增值。
深圳呢?
腾讯的马化腾,比亚迪的王传福,大疆的汪滔,顺丰的王卫,立讯精密的王来春,迈瑞医疗的李西廷,传音控股的竺兆江……
扫一眼就知道:清一色的科技制造。互联网、新能源车、无人机、消费电子、半导体、医疗器械。没有一个是通过"管理别人的钱"赚到的。
纽约的模式是:全球的财富流过来,我在中间截一段。深圳的模式是:我从零开始做一个东西,卖给全世界。
一个是分配型财富,一个是创造型财富。
分配型财富的上限取决于全球资金池有多大。增长是线性的,管理100亿收1%是1亿,管理200亿收1%是2亿,很合理,但也仅此而已。
创造型财富的上限取决于技术天花板有多高。比亚迪从做电池的小厂变成全球新能源车销量第一,它创造的不是"从别人的蛋糕上切一块",而是一整块新蛋糕。大疆做出消费级无人机的时候,这个市场之前根本不存在。
所以你会看到一个现象:纽约的亿万富翁榜单变化很慢,十年前是这些家族,十年后还是这些家族。深圳的榜单变化极快,十年前根本不存在的人,十年后成了万亿市值公司的创始人。
黄仁勋的身家就是创造型财富的注脚。2023年初大约200多亿美元,到2025年直接涨到1540亿,两年翻了将近七倍。原因是全球AI算力需求爆发,英伟达的GPU变成了"数字时代的石油"。但它比石油好的地方在于:石油的储量不能变,芯片的产能可以扩。
中国的亿万富翁数量超过了美国,1100 vs 1000。但比数量更重要的是,两边的人不一样。
美国的1000个是全球化的——苹果卖到175个国家,英伟达的芯片供应全球AI数据中心。中国的1100个更多是单一市场红利——14亿人口的统一市场,抖音日活7亿,微信月活13亿。
优势是在中国市场就已经做到了全球级别的体量,然后再考虑出海。比亚迪在中国卖了300万辆车,成本摊薄到全球最低,才有底气跟特斯拉在全球竞争。拼多多在中国吃透下沉市场,才有Temu在全球横扫。风险也明显: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2021年教培行业被政策调整,好未来的市值从550亿美元跌到不足20亿,几百亿财富几个月蒸发。
还有一个区别:美国亿万富翁的财富大多来自资本市场估值,马斯克3000多亿美元身家,特斯拉跌10%他就少了300亿。中国的亿万富翁相当大比例来自实业——工厂、设备、产能、供应链。不会因为股市一天的涨跌而消失,但流动性差,经济下行期调整慢。
美国的财富轻、快、全球化,但脆弱。中国的更重、更本土化,但更扛造。两种都没有绝对优势,但在不确定性越来越大的世界里,有实物资产支撑的财富比纯金融资产支撑的财富更扛得住风浪。前提是这些资产背后站着能持续创造价值的企业,不是等着被清算的僵尸。
2、为什么是深圳,不是香港
全球亿万富翁最多的城市,按造富引擎分类,只有两种。
管理资本的城市:纽约、伦敦、香港。资金从全球流过来,它们在中间截一段。优点是稳定,缺点是天花板明显——金融行业的造富门槛极高,你得先有钱才能赚管理费,新玩家很难进来。
创造产品的城市:深圳、旧金山。财富来自科技制造,这类产业有一个共同特征: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盖一栋楼,土地、钢筋、水泥、工人的成本是刚性的。但字节跳动做一个推荐算法,服务1亿用户和10亿用户的成本差别,主要就是多几排服务器。英伟达设计一颗芯片花100亿美元,但造出来后每多卖一颗,边际成本就摊薄一点。
当增长是指数级的时候,赢家就会通吃。全球GPU市场英伟达占80%以上。市场份额第一的公司可以把价格压到极低,让第二名无利可图。
这个逻辑映射到城市层面,就是聚集效应。顶级公司需要顶级人才,顶级人才需要顶级基础设施。飞轮开始转动:大公司聚集→吸引人才→更多大公司来→更多人才来。
硅谷花了50年从水果产区变成全球科技的心脏。深圳正在走同样的路,但速度更快。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时候,深圳的亿万富翁可能不超过10个。那时候华为还在做运营商定制机,腾讯刚过千亿市值,比亚迪还在做电池和低端燃油车。然后15年里,微信诞生把腾讯市值推到几万亿,比亚迪从电池厂变成全球新能源车销量冠军,大疆占了全球无人机市场70%以上。腾讯、华为、比亚迪、大疆形成第一波聚集,然后是上下游产业链——硬件供应商、代工厂、物流公司,然后是资本——风险投资、PE基金都来深圳找项目,然后是人才——全国最好的工程师、产品经理都往深圳跑。
飞轮一旦转起来,其他城市就很难追赶。不是它们不努力,是聚集效应在发挥作用。所以你看到中国未来的城市格局:深圳(科技制造)、北京(互联网+政策)、上海(金融+国际化)、杭州(电商+AI)、广州(商贸+制造),五座城市会虹吸掉大部分的财富创造机会。其他城市不是没有机会,但量级差了一个数量级。
深圳没有石油,没有金融中心的百年历史,没有政策上的特殊倾斜。它做的事情就一件:持续吸引想通过创造东西来赚钱的人。
马化腾创业的时候,全中国没几个人用互联网。王传福做电池的时候,新能源车产业连影子都没有。汪滔做无人机的时候,全球消费级无人机市场根本不存在。他们不是从现有的蛋糕上切了一块,是自己烤了一块新蛋糕。
香港呢?88个亿万富翁,排全球第八。名单上还是那些名字:李嘉诚、李兆基、郑家纯、刘銮雄……跟30年前几乎一样。
老。是这个名单的第一个特征。地产。是第二个。
四大家族的商业模式本质上是一样的:低价拿地→开发→出售或出租→用现金流拿更多的地。这个模式在过去50年很成功,因为香港土地供给被严格限制,人口从400万涨到750万。但人口在2020年开始下降,住宅售价指数从高点跌了超过25%。地产不行了,名单几乎没有新人。
香港的财富结构是锁定的。老的富豪没有动力也没有能力转型做科技,新的创业者在香港找不到足够的产业链支持。深圳完全相反——榜单5年一变,10年面目全非。老的赢家可能被替代,但行业本身在持续创造新的财富。腾讯之后有比亚迪,比亚迪之后有大疆,大疆之后还有更多正在成长的硬科技公司。一个是封闭系统,一个是开放系统。封闭系统的天花板已经到了,开放系统的天花板还看不到。
但香港不是没有牌。法治和金融基础设施——普通法体系、资金自由进出、独立的司法——这些是几十年上百年积累的。比亚迪在港股上市,腾讯在港股上市,大量中国科技公司选择香港作为上市地。
两座城市的关系不是谁取代谁。深圳造东西,香港卖东西。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如果你要做科技、做产品、做实业,去深圳。132 vs 88,这个差距会越拉越大。
3、房产是上一代的跳板,科技是这一代的终点
深圳过去20年的科技造富,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土壤:房价上涨。
深圳房价从2005年到2021年涨了15-20倍。一个2005年在南山买了几套房的人,到2021年账面财富涨了十几倍。这种资产增值给很多人提供了创业的资本和底气——反正房子值钱了,失败了也有退路。
房产和科技,在过去二十年的深圳不是对立的。房产是科技创业的土壤,它提供了资本积累,吸引了人口流入,支撑了城市基础设施的快速建设。房价涨→地价涨→政府收入增→基础设施改善→吸引更多企业和人才→房价继续涨。这是一个正循环。
但这个循环在2021年之后停了。南山均价从12万跌到9.3万,福田从10万跌到7.5万。地卖不出去,政府收入减少。
房产作为"财富起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90后、00后不能再靠"先买房增值、再创业转型"这条路了。房价在跌,杠杆在收缩,靠买房增值来积累创业资本的路,对新一代基本关闭了。
但反过来看,这也说明深圳的造富引擎正在变得更纯粹。早期的深圳,房产和科技混在一起,你分不清一个人是靠房子还是靠技术赚到的钱。接下来的深圳,造富来源会更清晰地指向一个方向:科技。
132个亿万富翁里那些真正的创造者——张一鸣创业的时候没买房,王传福在出租屋里搞研发,汪滔在大学实验室做无人机——他们从来不需要房产作为跳板。
房产是上一代的跳板,科技是这一代的终点。
4、AI会让工作的种类增加10倍
前面说的都是已经发生的事。现在说一个还没发生的。
凯文·凯利(KK)去年出了本新书《2049:未来10000天的可能》,预测未来25年的十大科技浪潮。书里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
想象一种新经济,其中大多数工作尚未被发明。
听起来乐观,甚至天真。但回顾历史,这不是幻想,是规律。
农业社会有多少种工作?播种、收割、放牧、打铁、织布、卖货、教书、行医……加起来不超过100种。一个宋朝农民能想象到的工作种类,就是他村子里见过的那些。
今天一座城市里有多少种工作?至少10000种。UI设计师、宠物殡葬师、剧本杀编剧、直播运营、无人机飞手、ESG咨询顾问……这些工作在20年前不存在,很多在10年前都不存在。
一个宋朝农民穿越到今天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人在干什么?这也能赚钱?
KK的逻辑是:AI会把这个过程再重复一次。就像农民理解不了城市为什么有这么多工作一样,我们在AI时代真正到来之前,也理解不了AI时代会有多少种新工作。
为什么?因为技术的每一次跃迁都会打开一层新的可能性。农业技术把人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人进了城市,城市创造了10000种工作。AI把人从重复性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人会去做什么?没人知道。但历史告诉我们,可能性会远比现在多。
我自己的体感也能印证。做有宅之后,我用AI写代码、做内容、分析数据。AI帮我做完了很多执行层的工作,但我的时间并没有变少——我把省下来的时间用在了更有判断力的工作上。AI没有减少我的工作,它改变了我的工作。把机械的执行变成了创造性的判断。
放大到整个社会,当AI帮所有人处理掉重复性工作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被推到创造和判断这一层。而这一层的可能性远比执行层多。
你今天觉得"AI会抢走我的工作",是因为你用农民的眼光在看城市。你看到的是"我种的那些地没了",你没想到的是"城市里有10000种你从没见过的工作"。
当然,没有人能预测10年后的未来。AI也完全可能带来更差的结果:大规模失业、财富集中、技术垄断、数字鸿沟。这些风险是真实的,我不假装它们不存在。
但如果你必须在乐观和悲观之间选一个来指导行动,乐观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因为乐观更可能正确,而是因为乐观会让你做不同的事——探索、学习、尝试。如果未来真的变好了,乐观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未来变差了,乐观的人至少积累了更多的能力和选择,这比悲观者的"等一等"要强。
KK在书里还提出了一个概念叫"酷中国"(Cool China)——他认为中国将从模仿者蜕变为创新引领者。这个判断跟本文的数据是吻合的:1100 vs 1000,132 vs 146。深圳是这个加速的圆心。
所以我的建议很直接:去深圳。
不是说"关注一下深圳"就够了。是说如果你还年轻,如果你还想在接下来的20年里抓住最大的机会,你应该把自己物理性地放到深圳去。不是远程关注,不是偶尔看看新闻,是人在深圳。
原因很简单:信息密度。
你在深圳的咖啡馆里,隔壁桌在聊AI agents的最新模型。你在深圳的创业活动上,碰到的人是比亚迪的工程师、大疆的产品经理、腾讯的技术总监。你在深圳的朋友圈里,看到的是谁的公司刚拿了融资、哪个赛道突然热了、什么技术正在突破。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网站和公众号上,它们只在人与人的当面交流中流动。
一个在小城市的人,他每天接触的信息密度跟深圳差了至少一个数量级。不是他不够聪明,是他看不到。你无法对不存在于你视野里的机会做出反应。
城市里有10000种工作,AI时代会有10万种。你要做的不是预测哪一种会火,而是让自己浸泡在信息密度最高的环境里,让机会来找你。
年轻人,去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