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第九年,我终于学会了不发火
大家好,我是阳白。
昨天放学后,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已经很久没有对学生发火了。
不是那种“憋着不发作”的忍,是真的没有那个念头了。
回想刚当老师那几年,几乎每天都在生气。学生不交作业生气,上课讲话生气,考试马虎生气,家长不讲理更生气。我觉得自己像一只随时会被点燃的鞭炮,一点就炸。每天进教室前都要做心理建设:“今天不生气,今天不生气。”可站上讲台不到十分钟,破功了。
那时候,我以为当老师就是这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后来才明白,只燃烧不添柴,迟早烧成灰。
情绪管理不是天生就会的,是被现实逼出来的。
一、每一个崩溃的瞬间,都是修行的开始
我的“情绪修行”,是从一次公开课开始的。
那年我带二年级,学校搞教学开放日,来了很多家长旁听。我准备得很充分,做教具,磨课,试讲。可到了正式上课,班里那个出了名坐不住的小轩,开始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发出怪声。我一边讲课一边用眼神提醒他,他装作没看见。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他突然站起来大声说:“你别碰我!”
教室里鸦雀无声。家长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有惊讶的,有同情的,还有看热闹的。
我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脑袋嗡嗡响。那一刻,我想发火。可我什么都没做,深吸一口气,笑着说:“看来小轩今天有点不舒服,我们先继续上课,下课再聊。”
那节课是怎么上完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放学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哭了很久。不是委屈,是无力——我读了那么多书,准备了那么久,却被一个八岁的孩子当众拆了台,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次之后,我开始反思:为什么我会被一个孩子的一句话击溃?我生气,到底是因为他做错了,还是因为他让我在家长面前丢了面子?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愤怒往往不是源于问题本身,而是源于“自己预设的秩序被打破”。
小轩打乱了我的教学计划,破坏了公开课的完美预设,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所以我愤怒。可他只是个七岁的多动症孩子,他的行为不是针对我,而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当我开始把“他故意针对我”换成“他遇到了困难”,愤怒就消了一大半。这大概是“情绪修行”的第一课:把问题行为和学生本人分开。
二、情绪修行的第二课:你不是超人,允许自己做不到
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觉得自己应该搞定所有事——搞定不听话的学生,搞定不讲理的家长,搞定学校的各种检查和评比。如果搞不定,就是你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优秀。
我就有。而且这种想法,折磨了我很多年。很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有一年,班里转来一个新生,基础很差,上课完全听不懂。我利用午休和课间给他补课,有需要做的练习,给他单独做。可期中考试,他只考了38分。看到成绩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我的努力没有换来想要的成果,所以我沮丧、自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当老师。
后来一个老教师点醒了我:“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以才会痛苦。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老师。你能做的,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做最大的努力。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其他因素——家庭、环境、孩子自己的天赋。”
这段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是啊,我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调整期望——不把“每个孩子都必须优秀”当成自己的KPI。我能做的,是尽力而为,然后接受那些我改变不了的部分。不是放弃,是放过自己。
三、情绪修行的第三课:把情绪和行动分开
不发火,是不是就是忍着?
不是。忍是压抑,迟早会爆发。真正的修行,是把情绪和行动分开。你可以生气,但不一定要发火;你可以失望,但不一定要放弃。
我现在的做法是:当情绪上来时,先暂停。
比如,有学生在课堂上捣乱。以前的我,会立刻停下讲课,在全班面前批评他。效果呢?他更叛逆,我也更生气,其他同学跟着看热闹,一节课就这么毁了。
现在的我,会先给自己一个“暂停键”——深呼吸一下,告诉自己“等一等”。然后继续上课,等课后再单独找他谈。课间把他叫到走廊,语气平静地问他:“刚才你那样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神奇的是,当我不在全班面前批评他,而是私下询问时,绝大多数孩子都会说出真实原因——有时候是听不懂,有时候是和同桌闹矛盾,有时候纯粹是心情不好。没有一个是“故意针对老师”。
原来,很多矛盾不需要在课堂上解决。你给学生留面子,他才会愿意跟你说真话。
情绪修行的本质,不是“不动怒”,而是“不冲动”。你可以感受到愤怒,但不被愤怒支配。这个能力,是在无数次“忍一时越想越气”之后,慢慢练出来的。
四、情绪修行的终极目标:先照顾好自己的情绪
做老师的时间越长,我越发现一个道理:你的情绪状态,就是你的课堂氛围。
如果你焦虑,学生会紧张。如果你愤怒,学生会害怕。如果你平和,学生才敢放松。你没办法给你自己没有的东西。你自己都快被掏空了,拿什么去爱学生?
所以,情绪修行的终极目标不是“不发火”,而是“让自己舒服一点”。
我开始给自己定规矩:下班后尽量不回工作消息。周末至少留半天完全不碰工作。每个月做一件跟教育无关的事——看展、爬山、找朋友吃饭、哪怕只是在公园发呆半天。这些事不解决任何工作问题,但可以让我从“阳白老师”的角色里暂时退出来,做回“阳白”。
而当我状态好的时候,我发现学生也更可爱了。他们的调皮捣蛋不再是“针对我”,而是儿童天性。家长的不讲理不再是“故意为难我”,而是他们有自己的焦虑和局限。
世界没变,是我的情绪变了。
写在最后
教书第九年,我不敢说自己修炼得多好。还是会生气,还是会委屈,偶尔还是会在深夜担忧前行的路。
但这些情绪不再压垮我了。我知道它们会来,也知道它们会走。来的时候不慌张,走的时候不挽留。
如果你问我在深圳当老师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不是职称,不是工资,不是那些奖状。是这颗被反复揉搓、撕扯、捶打之后,更加强大的自我。
我是阳白,九年民办教师。情绪还在修行路上,每一天都是新的练习。如果你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别太自责。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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