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趟深圳,不是出差也不是旅游,而是跟着学校去【游学】了。游学,多美妙的一个词,脑海中是一群穿着醒目黄色衣服的幼儿园拿着小旗子排队过马路,又或者初高中学生在学校里跟着带着讲解机的大学生参访。没有人会把我在当成一个小孩子了,但是学校会,无论多大的年纪,在学校当学生就永远可以跟在队伍里,在老师的带领下去参访各式各样的地方,还会不断提醒我们注意安全。
当然,会议的讨论跟以前一样不会留下什么待办。小老板的梦想与执行之间隔着的不是鸿沟,是海沟——马里亚纳那种,深到连光都懒得往下照。每次设计项目的时候都会从"AI完成一切"的狂喜到最后无奈"人拉肩扛"的悲壮,反复横跳。但凡有点经验吸收,要不设计的时候不要那么乐观,要不在过程中多加注意。人似乎确实不会从过往的经验中吸取一丁点的教训。我后来想明白了,会议可能就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它是用来让所有人确认一件事:我们在忙,我们在非常有激情的推动公司的业务发展。
至于推动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会议结束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谁去执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觉得贡献了自己的智慧与绝妙的点子。毕竟,上过班的都懂,项目的执行过程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各种各样的会开到晚上八点多,散了之后我还有收尾的活,零零碎碎,不得不干,毕竟我没资格做梦,我得实现老板的梦。等我离开的时候,九点半。还没有吃饭,本着"不能白干活"的心态,我得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免费的餐食。当我坐在高脚凳上甩着大长腿,优哉游哉喝点可乐刷刷明天的行程的时候,电话来了。毕竟给我打电话的都会标注外卖、xx出行,而这次是一个北京来电,只有同事才会这样。你对宇宙说"无事发生",宇宙就偏要让你有事。 这大概就是墨菲定律的心理学版本:你越觉得可以安心出去玩,越有事情联系你。
到家,随便收拾行李,洗漱,躺下。
看了一眼手机,零点三十分。
明天的飞机,七点。
作为一个J人,倒排期是本能。
七点起飞,六点得到机场。开车一小时,五点得出发。留半小时缓冲,四点半上车。四点半上车,四点起床。
现在是零点三十分。也就是说——三个半小时,我明天,哦不,今天的睡眠时间。
我嘀嘀咕咕,在纸上写写画画。打开手机定闹钟,四点,四点十五分。两个闹钟,每个响五分钟,响三遍,层层设防。
给自己空间,也给提醒。
古人行旅,讲究"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温庭筠写的是早行,鸡叫了,月亮还挂着,板桥上有人走过的霜痕。
我这边没有鸡声,没有茅店,也没有霜,有的是闹钟、行李箱和三个半小时的睡眠预算。
你以为你控制了时间,其实你只是把时间切成更小的块,然后假装每一块都有名字。倒排期的本质不是规划,是一种仪式。你在纸上画时间轴的那一刻,感觉这个夜晚还有秩序。凌晨的天空居然并没有什么不同,跟我平时出门的时候居然一样。区别在于,街上还有很多小黄、小蓝,只有他们在提醒我,现在牛马还没有出门。运气很好,打到了顺风车,司机也很好,不说话。凌晨四点半的司机不说话,是一种美德。唯一不好的事——我还在想昨天没处理完的问题。
身体在车上离开这座城市,脑子在会议室,行李箱装的是换洗衣物,手机装的是未读消息。出发这件事,只是物理位移,精神还在原处拉磨,这像不像动物绕圈的刻板行为。人的精神也会因为圈养环境压力导致重复行为,却没有人说这有什么问题,并且表扬你对工作的尽责尽心。我忽然想,倒排期这个动作,其实是一种自我安慰。你在出发前计算几点起床、几点上车、几点到机场,仿佛这些数字决定了什么。事实上决定你几点起床的,从来不是闹钟。是那个白天没有什么用但又不能不参加的会,是那个电话接到十一点的夜晚,是那个你根本没法说不的系统。三个半小时,虽然不多,但够我清醒的起床,顺利坐车睡机场,然后睡到深圳,然后还能在深圳的第一天保持一个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凌晨的道路很空,两排的树木不断地往后退,我的眼皮也不断的耷拉,直到再也看不到外面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