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照片 】1980年的深圳景象
“有些影像留在纸上,味道却能跟着从相框里溢出来,深圳八十年代的那股闲气,走哪都能碰到,照片一摊开,老友一样在旁边搭着话,瞅一眼就知道那年头的深圳,是另一副模样”
图里这排白墙木窗的骑楼,一半新一半旧,上头木板风吹日晒已经有点起皮,斑驳的油漆下面是岭南那一古早口音,夏天白衬衫都晾在二楼木杆上头,随风晃晃悠悠,人影在楼下穿来穿去,一家门口坐着三五个妇女,竹帽子低低压着脸,手里拨着红豆还是拆旧毛衣,谁也没当回事,周末孩子蹲门槛儿数蚂蚁,门楣下那块大大的玻璃窗,透出来的是广东人骨子里那份日子不紧不慢。
这图一看就是深圳当年的海边野路,路面不宽,两旁野草疯长,站在远处的三两小人,爱咋聊咋聊,天高云阔,海风一个劲儿地往脸上扑,没什么开发的痕迹,岸边石头一堆一堆随意码着,偶尔有人沿着泥路骑着二八大杠慢吞吞擦过去,平时没人管,孩子们光着脚丫下水捡螺,现在深圳水泥路平得能照出人影,那会儿随便一个拐弯就到了一片天青水绿。
骑在街上的那种帽檐宽得能挡半边天的草帽,十八块八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是全家的门面,坐在车后兜儿上的小孩,嘴里喊着快点快点,路边没人理会,正午的太阳底下,男人女人的袖子都挽到胳膊肘,骑楼下偶尔有张木椅子,人一歪进阴凉里就开始聊天,一排高高挂着的电线从这头拉到那头,那时候街面还带着土腥味,不像现在被钢筋水泥打磨得光可鉴人。
这个弯折弯折的小巷子,两边窗户全都推开,该修没修的老墙皮,地上乱七八糟的竹篮、木桶、铁皮盆摊了一地,鸡在中间拾谷子没人理,妈妈说自家楼下那条巷子,每次傍晚就有小贩推着车吆喝着过来,菜刀碰案板咔咔作响,小孩子跑过巷子一身汗,脑门子贴着墙降温,旧物堆成山,最中意的还是自家人都守在这小小一块天地。
楼上的竹杆晾衣服,一根儿横着两根儿斜,小时候家里晾的半截衬衣全是妈妈一手攥起来拧干的,那会儿没有现在这样呼呼转的洗衣机,偶尔遇上下雨,老爹还得跑回家抢衣服,地下一辆单车靠着墙,门口的玻璃花窗反着阳光,屋里人喊一声要下雨咯,兄弟姐妹们嘿笑着搅成一团,就一幅深圳生活原样。
这地方一看就是早年的深圳火车站,钢架棚顶伸出去老远,行李一袋袋扛肩上,男女老少全是夏天热得不行的短袖,角落里有几个鬼佬,小姑娘穿着碎花裙子站队等检票,偶尔还传来几声粤语夹着普通话,大包小包里,多半全是带去香港的礼物和特产,现在深圳高铁站一眼刷过去冷气嗡嗡,没了那种人挤人热气腾腾的味道。
椰子树下、公交车边上这一群人,有的坐在石墩子上扇着蒲扇,有的干脆站着拉起家常,那会儿一辆公交可等半天,村里谁要去市区,看一眼表只能慢慢耗着,车一来就稀罕,拉开车门,一股汽油味迎面扑来,司机大多爱抽烟,小时候头顶着树荫和邻居家小子赛谁能等到第一辆,现在到站就能刷卡上空调巴士,那味就叫一去不再回头。
大路口最显眼处,巨幅宣传画底下写着“为伟大祖国纵声歌唱”,高举旗帜的姑娘红裙白裙画得神采飞扬,站在前头的骑车人看都不看,反正天天见,小时候放学路过,心里还纳闷为啥画上人这么高大,爸爸说,画这种画的美工都是市里挑出来的手艺,刷子一挥,一面墙三五天就能完工,那时候宣传画比广告牌还多,谁站在画跟前照相都觉得自己底气壮。
街边小铺、旧骑楼底下,老一辈深圳人最会享福,竹椅子一摆,茶杯搁下,帽子压眼,东家长西家短说个没完,过路人推着自行车走得慢,太阳斜下来,卖冰棍的摊主从胡同口拎着箱子过来,孩子扑上去抢着要,十分钱可以换一支,味甜得发粘,深圳现在节奏快到回不过神头,八十年代这一慢是专属的福利。
这些旧照片里的深圳,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有的街巷拆完起了高楼,有的老屋变成商场,骑楼下不见竹帽子,海岸线也叫开发商画了新样子,这些影像留在脑子里,哪个场景、哪条老街,总有一个瞬间能让人想起老深圳的样子,你还记得那时自己常走哪条路,常晒哪根竹竿上的衣服么,留言里说说你心里的深圳,喜欢这味的,咱们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