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00后”女孩成遗体化妆师:“选自己想走的路”,让逝者体面离去,让告别少点遗憾
深圳的殡仪馆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防腐液混合的气息，23岁的刘伶穿梭其中，指尖抚过逝者的脸庞，用专业的手法还原他们生前的模样。这个喜欢二次元、爱跳抖音舞蹈、养着三只猫一只狗的“00后”女孩，是一名遗体化妆师。在多数人对死亡避之不及的当下，她成为深圳殡葬行业里的年轻身影，以开放的心态看待生死，用专业的服务慰藉生者，在生命的最后一站，书写着属于“00后”的职业答案。高考填报志愿时，当身边同学都在选择护理、英语等热门专业，刘伶却在报考指南里一眼看中了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只是喜欢独处，不想跟人深入打交道，当时觉得这是最适合的工作。”她说，这个看似任性的选择，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父母苦口婆心劝她选个“体面”的专业。可在这个从小被放养、意志坚定的“00后”女生看来，人生是自己的，与其从事不感兴趣的工作，不如选一条自己想走的路，哪怕这条路走的人寥寥无几。“他人的目光我不在意，因为以后的人生是我自己要走的，父母并不能替我做决定。”刘伶的态度坚决，这份“00后”独有的清醒与坚定，让她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殡葬行业，成为一名专业的遗体化妆师。初入行业的恐惧，是每个遗体化妆师都绕不开的坎。大三实习时，刘伶第一次接触遗体，是医院里刚离世的逝者，温热的身体却没了生命的气息，让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不敢伸手。“直到后来接触多了，才慢慢克服恐惧。”刘伶说，从最初的胆怯到如今的从容，她的双手已经练出了专业的功底。她见过因病离世面色蜡黄的老人，遇过车祸、高坠等意外离世的逝者，最难处理的是火灾中炭化的遗体，连人工修复都难以实现，只能借助3D打印复原。给逝者化妆，与日常化妆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化妆是为了贴近美，而给逝者化妆，是为了贴近真实。”不用精致的妆容，只求还原逝者本来的样子，这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者的安慰。这份工作远不止化妆那么简单，从引导家属确认遗体、为逝者清洗穿衣，到伤口缝合、头骨拼接，再到最后的妆容修饰，每个环节都需要专业与细心。她告诉记者，遇到车祸等创伤严重的逝者，她和同事会用内线缝合伤口、拼接头骨，尽最大努力让逝者恢复生前的容貌，为家属留住最后一点念想。从业三年，刘伶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也藏着不少难以忘怀的瞬间，这些瞬间里，有心疼，有感动，也有对生命的深刻思考。9岁高坠离世的小女孩，父母带来她生前喜欢的玩偶和小裙子，让刘伶红了眼眶；一位逝者的家属带来婚纱，希望让她以最美的样子离开，让她感受到生命最后的浪漫；追悼会上，女儿念着写给父亲“永远是心中C位”的悼词，让刘伶忍不住泪流满面。“这些画面，让我深知这份工作的意义。”刘伶谈到，死亡不是终点，一场体面的告别能让生者放下执念，让逝者安然离去。“我的工作最大的意义，就是慰藉家属，让逝者以熟悉的样子离开，让他们的告别少一点遗憾。”而见多了生死无常，也让刘伶对生活有了更通透的理解，“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死亡是难以预料的，别等来不及。”她说道。这份与死亡相伴的工作，让刘伶遭遇过不少世俗的偏见。实习时深夜打车回单位，司机得知目的地是殡仪馆后拒绝载客；亲戚问起工作，她只能含糊说在民政系统上班；就连身边朋友，也会好奇地问“你一个小姑娘不怕吗”。家人虽然接受了她的工作，却依旧不愿向外提及，婚礼等喜庆场合，她也会刻意回避，怕别人忌讳“死亡的气息”。但这些偏见，从未让刘伶动摇过。在她看来，这份工作只是一份普通的职业，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用专业的能力完成工作，没什么可丢人的。“死亡是每个人必经的过程，无需忌讳，更无需恐惧。”刘伶这种对死亡的包容与坦然，让她在工作中少了些顾虑，多了些专业的理性。工作中的刘伶严肃专业，生活中的她却有着“00后”的鲜活模样。下班之后，她遛狗铲猫砂，从三只猫一只狗身上汲取能量；休息时去漫展、穿cos服、和同好集邮，跳着抖音上的流行舞蹈，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次元爱好者。这种工作与生活的强烈反差，让她在沉重的工作中保持着乐观的心态，也让她找到属于自己的能量补给方式。刘伶坦言，这份工作带给她的不仅是对死亡的释然，更让她对这个行业有了新的思考与期待。她希望，未来的葬礼能有更多个性化定制，让逝者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离开；她也会将大学学到的悲伤辅导等专业知识运用到每个环节，让服务更细致、更温暖。面对情绪激动的家属，她会轻声安慰“让逝者体面离开，别让他带着牵挂走”，用专业的话语抚平家属的悲伤。“能陪着逝者走到生命的最后一站，是其他工作给不了的价值感。”这个23岁的“00后”女孩，用自己的选择打破了世俗的偏见，用专业的能力诠释着职业的意义，在生死的边界线上，为逝者守住最后的体面，为生者撑起一片温柔的天空。采写 | 深圳报业集团记者 刘羚 郑佳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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