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月,四九城暑气蒸腾。彼时,无论北方还是南方,都已步入盛夏,酷热难耐。加代(代哥)处理完满立柱的相关事宜后返回北京,平日里并无太多繁杂事务。除了一众兄弟、朋友时常致电联络,或是陪同处理一些事宜外,代哥但凡出面,便自带颜面,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
故事要从静姐说起。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静姐早年曾是演员,亦在戏曲班学习过,有着一定的艺术功底。
一日,静姐的电话突然响起,她接起电话问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静姐,我是小敏。”
“小敏,怎么了?最近一切都还好吗?”静姐问道。
“我挺好的,一直在丰台这边拍戏呢。”小敏答道。
“那挺好的,你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姐,是这样的,我刚接了一个戏,不算什么大戏,就是一部网剧。这两天,咱们之前戏曲班的班长——你还记得吧?就是老陈,他不知道傍上了一位投资人,对方大姐给他投了150多万,用来拍摄这部网剧。现在剧组缺一个演对手戏的演员,姐,我跟你说清楚,这个角色既不是主角,也不是跑龙套的,妥妥的配角。我知道你不缺这份钱,就当帮帮老妹儿,老陈也非常希望你能来剧组演几天。”
静姐闻言,说道:“我现在已经不踏入这行了,天天在家带孩子,这事我得跟加代商量一下,跟你姐夫说一声。”
“姐,这可真是江湖救急啊,你跟姐夫好好说说,我等你电话,要是可以,我去接你。”
“那你先等我电话,我问问他。”
“好嘞好嘞,谢谢姐。”
那个年代,若是一线、二线演员,自然能赚得盆满钵满;但若是连三线都排不上,或是四五线演员,仅靠拍戏、接少量广告和商演,根本赚不到多少钱。他们所能做的,无非是尽可能多参与各类剧集拍摄,盼着能凭借某一部戏崭露头角,混个脸熟。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条谋生之路:若是在某部戏中露了脸,被某位大哥看中,即便不是什么大腕、一线明星,只是个普通演员,也能获得不少机会。对于那些有实力的大哥而言,别说这些小角色,即便真是大腕,在他们面前也无足轻重,不过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若是大哥相中了,让其陪伴一段时间,几十万的报酬便能轻松到手。
小敏平日里常年辗转于各个剧组拍戏,给静姐打完电话后,静姐思索了片刻。她与小敏关系不错,但两人的命运却相差甚远——静姐有幸找到加代这样优秀的丈夫,家庭条件方方面面都十分优越。
此时,加代正在书房看书,静姐走上前说道:“小敏给我打电话了。”
“怎么了?”加代抬眼问道。
“她在丰台拍戏,剧组缺一个对手戏演员,想让我过去帮忙。”
“那你就去呗,这种事跟我说什么?”加代说道。
“不是,我不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嘛,还有孩子这边……”
“孩子有妈看着呢,你愿意去就去,不用跟我商量。”
“真的?”静姐有些意外。
“你看你整天在家不出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怎么会拦着你。再说小敏人也不错,你们认识这么多年,能帮就帮一把。”
“那行,这两天你就别出去了,帮妈照看一下孩子,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事你多费心。”
“行了,你别管这些了,安心去忙你的事就好。”
“那我就回电话给小敏,答应她了。”
“答应吧,没事。”
静姐随即拨通了小敏的电话:“喂,小敏,你姐夫同意了,大概需要拍几天?”
“大概四五天吧,姐。你要是同意,下午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去剧组看看,也跟老陈见一面,你看看各方面是否满意。”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过来吧,我去看看,也跟咱们班长见见面。”
“好嘞姐,那我挂电话了,一会儿就去宝龙小区接你?”
“对,我在宝龙小区等你。”
“好嘞。”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小敏抵达宝龙小区,接上静姐后,径直前往丰台的剧组。此次拍摄的场地类似于办公室,静姐将在其中饰演一个类似白领的角色。
抵达剧组后,老陈得知张静(静姐)来了,对着小敏赞许道:“你可真有本事,竟然把张静请来了,她可是四九城响当当的人物,加代的夫人啊。”
老陈走上前,静姐笑着打招呼:“班长。”
老陈略显拘谨地说道:“呀,我这该叫你嫂子,还是叫静姐啊?”
“你别开玩笑了,班长,你比我大五六岁,哪能叫我静姐。”
“那我还是叫嫂子吧。”
“随你吧,怎么突然缺演员了?”
“我也没想到小敏能把你请来。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这个角色虽然不是主角,但也不是跑龙套的,是个有对手戏的配角,大概拍摄四五天,台词有二十多段,你先看看。”
老陈随即招呼助理拿来台词本,递给静姐。静姐翻看了一下,说道:“还行,那我试试。”
小敏这时说道:“静姐,我这两天有点事,先拍你的戏,等我忙完就回来,咱们一起拍。”
“你有事儿?”静姐问道。
“嗯,有点事。陈导,我过两天忙完就回来。”小敏转头对老陈说道。
“那行,你去忙你的吧。张静,你在剧组熟悉一下场地、工作人员和道具,要是有哪里不满意,随时跟我说,我给你调整。”老陈对静姐说道。
静姐点点头:“好,小敏,你去忙吧,我自己四处看看。”
静姐在剧组四处溜达了一圈。这是一部投资150多万的网剧,在1999年,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静姐本就是来帮忙的,并未想着要报酬,只要能顺利完成拍摄、帮上忙就好。
溜达一圈后,静姐找到老陈:“班长,我看都挺好的,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这样,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你到这儿,最先拍你的戏,别来晚了,回去后把台词熟悉一下。”
“好,没问题,明天早上准时到。”
“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这边……”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不用管我。”
随后,静姐便回了家。第二天早上,静姐开着加代给她买的进口红色宝马528前往剧组——这款车在当时价值六七十万,十分惹眼。
一大早,静姐便抵达了剧组。此时,老陈、部分二线演员以及一些不知名的演员都已到场,大家各自忙碌着,有的换装,有的化妆,有的熟悉戏份,一派忙碌景象。
其中有一位名叫齐丽丽的演员,在当时属于二线,小有名气。1999年那会儿,齐丽丽看到静姐,丝毫不敢摆架子。在场的人大多认识静姐,老陈也特意介绍了她是加代的夫人,因此大家对静姐都十分客气,齐丽丽也不例外。
齐丽丽走上前,笑着说道:“静姐,您来了。”
“刚到,你挺好的?”静姐回应道。
“我挺好的,我下午才拍我的戏。静姐,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找别人不方便,尽管跟我说。”
“好,没问题。”
上午的拍摄十分忙碌,一众男演员抓紧时间赶拍戏份。到了下午两三点钟,静姐的戏份顺利拍完,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开车返回东城的家。
齐丽丽的戏份也恰好结束,她走上前问道:“静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回家,回东城。”
“您家是不是在宝龙小区?”
“对呀,你怎么知道?”静姐有些疑惑。
“我听小敏说的,她昨天去接您了。静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正好也要往那边去,您能不能捎我一段?我要去东城的一家咖啡厅,和一位大哥见面。”
静姐看了看她,虽说两人不算太熟,但毕竟是同一个剧组的,便答应道:“行,那我就捎你一段。”
齐丽丽连忙道谢:“多谢静姐,不怕您笑话,那位大哥挺看好我的。我要是坐您这车过去,他起码不会小瞧我;要是坐公交或者打车,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静姐心里明白,齐丽丽说的是实话。齐丽丽属于那种常年依附于各路大哥的演员——只要大哥一个电话,她便会随叫随到。“喂,丽丽,在哪儿呢?”“大哥,我在家呢,怎么了?”“你今天下午来某某酒店,我不太舒服,你过来陪我几天,这几天的工作你先推一推。放心,这几天不会让你白来。”这样的对话,对齐丽丽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齐丽丽的收入,大多依靠这种方式。若是只靠拍戏赚的那点钱,根本不足以维持生计,甚至难以糊口。
静姐心里清楚她的处境,一边开车往东城方向行驶,一边劝道:“丽丽,虽说你现在年轻,我比不上你,但青春这碗饭,终究吃不了一辈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还会有人找你吗?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我劝你还是稳一点,找个有正经工作、有能力的人,成个家,好好过日子,不比这样东奔西跑、飘忽不定强吗?”
齐丽丽叹了口气,说道:“静姐,我何尝不想呢?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能大红大紫,也没有您这样好的福气,能找到一位这么优秀的老公,我真的很羡慕您。”
静姐看着她,心软下来:“这样吧,要是有机会,我遇到合适的、靠谱的成功人士,给你介绍一个。”
齐丽丽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可太感谢您了,静姐!要是真有这样的人,您给我介绍,我一辈子都感激您。”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要是我给你介绍了,不管你们是处对象还是怎么样,你可不能背着人家乱来,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然,你不是感激我,而是害我。”
“静姐,您放心,我肯定不会的!要是真能遇到一个靠谱的人,我一定本本分分的。”
“好,我相信你。”
两人正聊着,意外突然发生了。静姐开车的速度并不快,大约四五十迈,最多五六十迈,当时正由西向东行驶,仍在丰台区境内,尚未驶出角门附近的一个交通岗。
当时红绿灯的绿灯还剩四五秒,静姐想着抓紧时间通过路口,便保持着四五十迈的速度继续前行。就在这时,一辆保时捷吉普车由南向北行驶而来——彼时该方向正是红灯,这辆保时捷却毫无减速之意,“哐当”一声,狠狠撞在了静姐的车身上。
撞击瞬间,静姐车辆的后保险杠、尾灯被全部撞碎,车内气囊瞬间弹出,静姐的胳膊被猛地撞了一下,传来一阵剧痛。旁边的齐丽丽头部撞到车窗上,玻璃被撞得粉碎,她的额头也被撞破,鲜血直流,车辆侧面的气囊也全部弹出。静姐的车在十字路口旋转了一圈,而保时捷车身较大,受损相对较轻。
这辆保时捷的行驶速度大约在六七十万迈,撞击后,车头保险杠和一侧大灯被撞坏,驾驶员刹车不及,车辆最终撞在马路牙子上才停了下来。
静姐在车里被撞得头晕目眩,她开车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严重的事故。缓了缓神,她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当时在路口站岗的交通民警便匆匆走了过来。
民警看到两辆车的撞击情况,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容小觑,连忙走到静姐的车旁,说道:“您好,您没事吧?赶紧下车,女士,别在车里待着了,不安全。”
齐丽丽捂着流血的额头,依旧处于懵圈状态。两人下车后,静姐看着眼前的景象,问道:“是谁闯红灯?怎么开车的?”
此时,保时捷车上的女子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该女子二十七八岁,身高约一米七,穿着高跟鞋,看上去有一米七二、七三左右,容貌十分出众,可一开口却满口脏话:“你他妈会不会开车?没长眼睛啊!”
听到这话,静姐皱起眉头,朝着她说道:“小妹妹,你骂谁呢?我们正常直行,是绿灯,是你闯红灯撞了我们,怎么反倒有理了?还张口就骂人!”
“我就骂你怎么了?还有那个满头流血的,怎么没死呢?我真该撞死你们!”女子的语气愈发嚣张,年纪不大,脾气却十分火爆。
静姐被气得浑身发抖,此时民警连忙上前劝阻,生怕两人发生冲突。可当民警看清保时捷女子的脸时,却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说道:“嫂子。”
原来,两人认识——并非该女子自身有多厉害,而是她背后的大哥实力雄厚。该女子名叫乔月茹。
乔月茹看了民警一眼,说道:“小周,你也在这儿。”
“嫂子,您这车是不是开得太快了?”民警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我开太快了?这红绿灯坏了,你不知道吗?是他们开得太快,撞了我的车!你赶紧把他们扣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让他们长长记性!你看我的车被撞的,赶紧让他们赔偿我!”乔月茹蛮不讲理地说道。
静姐见状,气愤地说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这么说,我不能接受!你撞了我们的车,伤了我们的人,反倒倒打一耙,哪有这样的道理!”
静姐看得出来,这位民警明显偏向乔月茹,显然是畏惧她背后的势力。
民警对着静姐说道:“美女,这事我也看差不多了,别把事情闹大了,你们私了吧。两车的损失,你们各自承担一半,怎么样?”
静姐反驳道:“那不行!我们是正常行驶,绿灯通行,是她闯红灯肇事。且不说我修得起这辆车,就算再买一辆也没问题,但这个理我不能认,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民警面露难色,说道:“美女,要是您不接受私了,那我们就只能移交交警大队处理了,到时候你们就走不了了,得在这里等一等。”
乔月茹一听,顿时火了:“妈的,你等着!敢跟我装是吧?你撞了我还敢不认账?等着!”
说着,乔月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她大哥在附近给她开了一家酒吧夜总会,里面看场子的负责人名叫文涛。“喂,涛子,你在哪儿呢?”
“嫂子,我们在一起打扑克呢,没什么事,现在不忙。”文涛答道。
“别玩了,赶紧带兄弟们来角门第二个交通岗,我出车祸了,对面的人跟我胡搅蛮缠,过来帮我教训他们一顿!”
“嫂子,您没事吧?怎么会出车祸?”
“别废话,赶紧带人过来!要多带点,撑场面,越快越好!”
“好嘞嫂子,我们马上就到,带多少人?”
“都带过来,越多越好!”
乔月茹大哥的夜总会里,文涛手下有七八名小弟,接到电话后,他们分乘两辆车,火速赶往角门交通岗——若是步行,需要六七分钟,开车只需两分钟。
静姐见状,顿时有些慌乱。一来,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二来,对方气势汹汹,还叫了社会人员过来,若是真的动手,自己和齐丽丽肯定要吃亏。她思索片刻,连忙给加代打电话:“喂,加代,你在哪儿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加代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我出车祸了,对方是个女的,蛮不讲理,还叫了社会人员过来,说要打我。”
“敢打你?你在哪儿?”加代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
“我在丰台角门这边,第二个交通岗,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你等着,我马上就赶过去!什么都别跟他们说,别跟他们起冲突,等我到了再说!”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气得火冒三丈。在整个北京城,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如今竟然有人敢动他的妻子,简直是自寻死路。但从东城到丰台,最快也需要一个小时,根本来不及。情急之下,加代拨通了丰台负责人崔志广的电话:“喂,广哥,你在哪儿呢?”
“我在南城,在杜崽这儿,正准备一起吃饭,怎么了,代弟?”崔志广问道。
“广哥,出事了!我媳妇儿在丰台被人欺负了,还出了车祸,你赶紧让手下的兄弟过去看看!”
“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就刚刚发生的,你赶紧安排兄弟过去,就在角门第二个交通岗,我这边也正往那边赶!”
“好,代弟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嫂子受委屈!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召集马三、丁建、大鹏、王瑞等人,分乘两辆车,由马三开着自己的470在前开路,王瑞开着虎头奔紧随其后,火速赶往丰台。
另一边,崔志广、杜崽、郭英等人得知静姐出事,纷纷放下手中的事,立刻赶往角门交通岗。在出发前,崔志广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手下的兄弟,让他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了解情况、保护静姐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