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底,河北邢台。此前,加代(代哥)已协助上官林彻底报了积压多年的大仇,压在上官林心中六七年的郁结得以彻底消散。上官林对这位弟弟愈发认可,无论是为人处世的方式,还是彼此间坦诚相待的态度,都让他极为赏识。
上官林亦是重情重义之人,随后再次拨通了王兵的电话,电话接通后说道:“兵哥,我是林子。”
“林子,何事?”王兵问道。
“兵哥,我不多说别的,加代这个老弟,我打心底里认可,也正式认下他了。今后无论加代有任何事,无论大小,只要他找到我上官林,我必定竭尽全力,帮他办妥。”
“好,加代这人本性不错,你们日后好好相处便是。再者,这事无需特意跟我说,你真心待他就好。”
“哥,我寻思着还是跟你说一声,这个弟弟我是要处一辈子的。”
“行,你们好好相处,不必特意告知我。就这样。”
上官林对加代的认可绝非虚言。当加代准备从深圳返回北京时,特意提前拨通了上官林的电话:“林哥,我在深圳已停留四五天,北京那边还有诸多事务,无论是兄弟们的事宜,还是生意上的安排,都需我回去及时处理。”
“代弟,咱们方才结识不久,你在深圳也未曾多作停留,莫非是哥招待不周,或是有其他缘由?你再留几日,咱们好好叙叙,喝几杯。”上官林挽留道。
“哥,我确实事务繁忙,日后有机会定会再来。深圳于我而言,也如同家乡一般,不存在冷落或是招待不周的说法,咱们兄弟之间,往后常来常往便是。”
“既然如此,哥便不再挽留。日后无论有任何大小事宜,你尽管找哥,哥必定全力相助。”
“好的林哥,不多说了,下次有机会,我回来再找你。”
“好,好,兄弟一路保重。”
加代在深圳停留的这几日,江林及身边其他兄弟都能看出,他的心并未完全放在此处——北京尚有一摊子事务亟待处理,返程亦是情理之中。
加代当即安排王瑞预订了次日的机票,随后便与王瑞、马三、丁建、大鹏一行五人,乘坐次日的航班,顺利返回了北京。
咱们今天的故事,也自此正式展开。故事的主角并非加代,而是来自哈尔滨的满立柱。此前曾提及,满立柱曾与焦元楠发生冲突,后经加代从中调解,二人化干戈为玉帛,成为了朋友。
满立柱有一位三姐,名叫龙玉珍,在北京生活,平日里诸多事务均由龙玉珍为他兜底照料。龙玉珍初到北京时,日子并不好过,最初经营着一家饭店,还涉足海鲜生意。后来,她渐渐积累了一些财富,可她的丈夫却携款出走,一去不返。龙玉珍悲愤交加,与丈夫彻底离婚,二人婚后并无子女。
此后,龙玉珍一步步打拼,起初只是经营一个小档口,随着接触的人脉日益广泛,她开始涉足各类生意,包括一些高端定制款式,渐渐积累了丰厚的身家。与此同时,她还在河北邢台拿下了一块地皮。上世纪九十年代,尤其是拆迁、动迁、棚户区改造这类工程,只要能够顺利接手,必然利润丰厚,收益往往能翻数倍。
当年,龙玉珍斥资6000万元拿下了这块邢台的地皮。在当时的河北邢台,若没有足够的人脉与背景,想要拿下这样的工程,无异于天方夜谭,几乎与捡钱一般容易。
龙玉珍在邢台桥东区开展业务期间,当地拆迁组的马组长,以及土地局的相关人员,均需她妥善维系关系。这一日,拆迁组的马组长再次拨通了龙玉珍的电话,电话接通后说道:“龙经理,我是马哥。”
“马哥,您打电话过来,莫非有什么事?”龙玉珍问道。
“是这样,有些话在电话里不便说清,你能否来一趟河北邢台?有些事宜,我需当面与你沟通,这件事……”
“马哥,咱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电话里说与当面说并无区别,您请讲。”
“玉珍,这件事我实在不便在电话里开口,你还是过来一趟吧。两地距离不远,我当面与你细说。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到单位找我即可。”
“那好吧,马哥,我这就过去。”
“好,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断电话后,龙玉珍心中满是疑惑。她与马组长除了地皮相关的事务外,交集并不多,究竟是什么事,需要如此神秘,非要当面诉说?
随后,龙玉珍让司机驱车,直接前往河北邢台。驶过石家庄后,便抵达了邢台。抵达马组长的单位后,龙玉珍走进他的办公室坐下,开门见山问道:“马哥,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咱们之间无需如此神神秘秘。”
“龙经理,有些话我不知该如何开口。马哥我人微言轻,上边有人向我施压。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名叫陈光耀,在邢台当地颇有声望,目前担任市代,不久后便要晋升省代。他放话出来,说这块地皮不许你继续接手,他要亲自接手。马哥劝你一句,这个人不好招惹,若是可以,你不妨做出让步,将这块地皮让给他来做。”
“马哥,这万万不可。为了拿下这块地皮,我找了多少人脉,费了多少心思,只有我自己清楚,怎么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放弃呢?”龙玉珍当即拒绝。
“龙总,我这也是为你好。并非我奉承他、讨好他,说实话,我也颇为反感此人,但我在这件事上确实没有话语权。上边已经明确告知我,若是这块地皮从我手中流失,我的职位也将不保。老哥也希望你能通融一下,你终究也不差这一点收益。”
“马哥,这与差不差收益无关。我不能因为他有权有势,就选择退缩。我还未开始着手,便直接放弃,这是绝无可能的。马哥,若是他真有能耐,咱们不妨拭目以待。若是真到了我无力抗衡的地步,我心甘情愿认输,但现在让我放弃,绝无可能。”
“那你便自行斟酌吧,马哥也不多说了。你们二人都具备承接这个项目的资质,谁能最终拿下这块地皮,我便与谁合作、签订合同。至于你与陈光耀之间的纠葛,我便不参与其中了。”
“不必劳烦马哥参与,此事我会自行解决。无论是找人还是找关系,我都有足够的底气。那我便先回去了。”
“好,一路慢走。”
龙玉珍走出办公室,坐进自己的车里,司机见状问道:“龙总,您怎么了?看您脸色不太好……”
“哼,你开车往北京方向走,慢一点,我打个电话。”龙玉珍语气不悦地说道。
她拿出电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满立柱,拨通电话后说道:“柱子,你在哪儿?”
“三姐,怎么了?”满立柱问道。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哈尔滨,没什么事,正和几个哥们儿一起喝酒呢,三姐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三姐现在在河北邢台做了个生意,拿下了一块地皮,现在有人故意刁难我,想抢走这块地皮。”
“什么?谁敢欺负三姐?他们未免太胆大了!”满立柱语气顿时变得激动。
“具体是谁,我还不太熟悉,只知道他有市代的身份,放话说不许我继续做这个地皮项目,即便我强行开工,他也不会让我顺利进行。你看这件事,你能不能帮三姐想想办法?”
“三姐,您的意思是……”
“你带几个兄弟过来,帮三姐照看一下工地。若是对方真的敢动手,咱们便跟他们抗衡;若是暂时打不起来,你便带着兄弟们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帮我撑撑场面。”
“三姐,咱们报警不行吗?”
“柱子,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当年三姐是怎么帮你的?如今却跟我说这种话。”龙玉珍略带责备地说道。
“三姐,我这不是想稳妥一些嘛。您放心,若是需要兄弟,我现在就召集人手,最快明天中午之前,必定赶到邢台。”
“好,你多带些人来,要找那些敢打敢拼、遇事不退缩的,带几十个人过来。三姐不会亏待你们,事成之后,至少给你100万元作为酬劳。”
“三姐,咱们姐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您有困难,我自然要第一个站出来,这与钱无关。”
“好,那你尽快过来。”
“好的三姐,我这就准备。”
龙玉珍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至今,一个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女人,凭借的正是广泛的人脉和过硬的关系。若是没有这些资本,她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更不可能在复杂的生意场上立足——若是真的软弱可欺,恐怕早已被人欺负得无立足之地。
满立柱对这位三姐,始终心怀感激。当年若不是龙玉珍出手相助,他早已被加代收拾得无还手之力,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局面。
满立柱身边,聚集着不少得力兄弟,有史光泰、刘德、王文丽、老幺、小郑子等人,在哈尔滨当地,也算是颇有势力。
1999年的满立柱,在哈尔滨的影响力已远超焦元楠。焦元楠后期性情大变,嗜酒成性,甚至沾染了不良嗜好,行事愈发偏执,渐渐走上了下坡路。
焦元楠对待身边的兄弟和朋友,向来极为极端:酒桌上觉得合得来,便会不顾一切地帮忙,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可一旦自己遇到困难,无论事情本身对错,只要对方不帮忙,他便会彻底翻脸,不再认可对方。长此以往,不少朋友不堪其扰,只能选择疏远他——不接他的电话,找借口推脱见面,久而久之,便渐渐断了联系。
反观满立柱,为人随和,重情重义,平日里十分注重维系与兄弟、朋友的关系。无论身边谁遇到困难,只要找到他,无论事情能否办成,他都会尽自己所能伸出援手。也正因如此,他在哈尔滨彻底站稳了脚跟,威望颇高。
接到龙玉珍的电话后,满立柱当即吩咐手下的陈兵,立刻召集兄弟,凑齐三四十人,即刻前往河北邢台。
手下兄弟不敢怠慢,迅速行动起来。此次召集的并非泛泛之辈,而是清一色三十五六岁至四十岁左右的壮汉,这些人历经社会磨砺,有过打斗经验,具备极强的社会阅历和应变能力。
此次出行,一共准备了八辆车。兄弟们并未携带过多器械,史光泰只带了五把五连子,特意询问满立柱:“哥,咱们带的这些器械……”
满立柱说道:“带几把五连子就够了,记得藏在车底。咱们前往这么远的地方,若是半路被警方查获,后果不堪设想。其他器械不用带,到了当地再临时购买即可。上世纪九十年代,这类器械管控并不严格,随处都能买到。”
此次一共召集了四十多人,将近五十人,八辆车浩浩荡荡地朝着河北邢台出发。出发当晚,兄弟们一起吃了晚饭,途中便在服务区购买面包、火腿肠、矿泉水等食物充饥。
一路疾驰,抵达石家庄时,天已蒙蒙亮。满立柱带领兄弟们找地方吃了早餐,随后继续驱车前往邢台,抵达邢台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龙玉珍亲自前来迎接,见到满立柱后,上前握手说道:“立柱,辛苦你了,还麻烦你带这么多兄弟过来。”
“三姐,您放心,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动您一根手指头,更不能欺负您。”满立柱坚定地说道。
“好,立柱,你来了,三姐就放心了。这样,你带着兄弟们在这里的吃住,包括酒店住宿,一切费用都由三姐承担。另外,三姐也不需要你们做太多事,白天派几个人去工地查看一下情况,晚上安排十来个兄弟在工地值守,帮三姐照看一下即可。小刘,你让助理去银行取十万元,分给这些兄弟们,算是一点心意。”
满立柱连忙说道:“三姐,不必如此,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那可不行,兄弟们过来帮我办事,三姐必须尽到心意。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兄弟们的,大家也都不容易。等这个工程结束,三姐再单独给你安排。”
“好,三姐,话不多说,有我在,您尽管放心。”
“好,酒店都安排好了吗?”龙玉珍转头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连忙回道:“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好,你们中午吃过饭了吗?”龙玉珍又问满立柱。
满立柱答道:“三姐,我们已经吃过了。”
“那行,三姐就不另行安排了,让人带兄弟们去酒店休息一天,这一路长途跋涉,大家也都辛苦了。”
随后,手下人带领满立柱一行前往酒店休息,这一路奔波,众人早已人困马乏,正好借此机会休整一番。
当晚过后,满立柱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己方有四五十号兄弟,又有器械加持,对方即便有势力,也未必能占到便宜。他特意吩咐手下兄弟,前往五金店购置足够的器械,做好万全准备。
随后,史光泰、刘德带领七八名兄弟前往五金店,进店后,老板上前问道:“先生们,需要购买些什么?”
“有没有片刀、大砍刀、短刺之类的器械?”史光泰问道。
“有的,请问需要多少?”
“有多少,就拿多少。”
“先生,我们这里是正常售卖,您具体需要多少?”老板有些疑惑地问道。
“给我来100把。”
“啊,你们这是……”
“你不用管那么多,我们不差钱,按要求拿就行。”
老板见状,便不再多问,凑齐了100把各类器械,交给了史光泰等人。兄弟们将器械带回酒店后,每人分发两把,有的放在枕头底下,有的随身携带——这些常年在社会上打拼的壮汉,都习惯了身边有器械防身。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便静静等待对方的动静。龙玉珍也明白,有备无患,若是对方一直没有动作,此事便暂且搁置;若是对方真的敢来挑衅,也能从容应对。
转眼到了第三天早上,陈光耀终于拨通了龙玉珍的电话。龙玉珍接通电话后,问道:“哪位?”
“你是龙玉珍?”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姓陈,陈光耀。”
“我听说过你,不知你找我有何用意?”
“我不妨直说了,那块邢台的地皮,你就别再接手了。我已经和朋友约定好了,要接手这个项目。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今后在邢台,无论是其他生意,还是其他地皮,你都可以放手去做,我不会与你争抢,但这块地皮,你必须让给我。”
“陈大哥,为了拿下这块地皮,我找了无数人脉,托了不少关系,前期已经投入了四五百万元。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让我放弃这个项目吧?若是你能赔偿我前期的投入,我可以将地皮让给你。”
“我说老妹,你这是在讹我吗?找些关系,就能花掉四五百万元?你这是不给我面子,还是故意刁难我?”陈光耀的语气顿时变得强硬。
“这个面子,我真的给不了。陈大哥,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若是你愿意赔偿我前期的投入,地皮我可以让给你;否则,我绝不会放弃。”
“不行,绝对不行。老妹,我奉劝你一句,即便你强行接手了这块地皮,也绝对干不长久,你不妨看看,我能不能让你顺利开工。”
“好,那咱们就拭目以待。我知道你有人脉、有势力,但我龙玉珍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尽管去做,咱们走着瞧。”说完,陈光耀便挂断了电话。
至此,龙玉珍与陈光耀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好在龙玉珍早已将满立柱调到了邢台,有了这四五十号兄弟坐镇,她也多了几分底气。
当天中午,龙玉珍特意设宴,宴请满立柱及手下所有兄弟。“柱子,今天中午,龙姐请大家好好吃一顿。这三天以来,你和兄弟们在工地上忙前忙后,辛苦了。今天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龙玉珍早已订好了酒店,负责全权管理工地事务的于经理,也陪同在侧,他此前也与满立柱见过面,算是相识。
众人刚坐下,菜还未上桌,龙玉珍的电话便再次响了起来。她接通电话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老妹,你在哪儿呢?”
“王哥,我在邢台呢。”
“你赶紧回北京一趟!”
“哥,出什么事了?”龙玉珍连忙问道。
“之前那个山西煤矿的齐老板,明天就要离开了。咱们谈了半年的合作,好不容易才让他松口,你赶紧回来,今天就把这个煤矿的合作敲定。一旦他走了,咱们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好,王哥,我今天就回去。”
“对,就是今天,他明天就走了。正好我也在这里,有我出面,今天就能把合同签下来。”
“好,王哥,我这就动身回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公司等你。”
挂断电话后,满立柱关切地问道:“三姐,您这边出什么事了?”
“柱子,姐今天不能陪你们吃饭了,实在抱歉。北京那边有一笔重要生意,是山西的一个煤矿项目,谈了半年,今天终于有机会签订合同,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好,三姐,您的生意是大事,恭喜您啊,生意越做越大,都做到山西的煤矿了。”
“柱子,等姐这边顺利拿下煤矿,若是有合适的机会,也给你安排一个。”
“好,多谢三姐,别的就不多说了。”
“那我就先失陪了,工地上的事,就拜托你和于经理了,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三姐,您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您尽管去忙您的。”
龙玉珍放心地将工地的事务托付给满立柱和于经理,随后乘车前往北京,司机一路疾驰,护送她返程。
龙玉珍走后,满立柱一行便在酒店用餐,由于经理陪同。众人中午并未多喝酒,毕竟还要负责工地的值守事宜。可饭刚吃完,于经理的电话便突然响了起来,他在酒桌上接通电话,问道:“喂,谁啊?”
“于经理,我是小刘。”
“出什么事了?”
“工地上来了三四十个人,都带着器械,强行阻止我们施工,不让我们继续干活了。”
“不让施工?你听着,赶紧带领工人们躲进工棚,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我这边马上过去,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于经理,我知道了,你们快点过来。”
于经理平日里主要负责工地的日常管理,并不擅长应对这类社会冲突。但他也清楚,满立柱能带着三四十号兄弟从哈尔滨赶来,绝非等闲之辈,必然具备足够的实力应对眼下的局面。
挂完电话,于经理连忙对满立柱说道:“柱哥,出事了!”
“怎么了?慢慢说。”满立柱神色一凛,问道。
“工地上来了几十个人,带着器械,强行阻止施工,工人们都被吓得不敢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陈明,你立刻带人回酒店,把咱们准备好的器械取来,随后带着兄弟们直接赶往工地。我先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满立柱当机立断,做出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