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后广州行记
火车于凌晨五点左右到了“县城大站”广州站,看着广州站标志性的标语“统一祖国振兴中华”我不敢相信我站立的地方居然是赫赫有名的广州站。
这里曾承载了多少打工人的血泪,曾拥挤了多少人的青春,如今我环顾四周,老旧、低矮、无神,我怀疑我到了一个县城。
我想找人帮我拍照,我看到一个“大叔”地上放着他的一麻袋行李,他正在拍火车站,于是我上去请他帮个忙,他很感慨地说“好的,年轻人出门不容易”。他好像一直很有感慨,因为他主动说起了这是他20年后又到广州。于是我便和他聊了起来,先问他这20年有什么变化。他说广州站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更安全了,以前到处都是拉客的,拉着不让你走,人多小偷也多。
于是我也想起了这也是我的20年,20年前我高中毕业,第一次来到城市,第一次来到广东,不过我去的是深圳。当时也是被各种骗:先是被找工作的中介骗了我30块钱的中介费——现在那个交费条还在我的日记本里夹着呢,后被中介骗我给他买了一盒好烟,而且找回的10块钱零钱他也没给我,然后带我去一个小厂编织圣诞树,加班到凌晨才让睡觉,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悄悄逃跑了。
“大叔”说他20年前跟着姐姐用别人的身份证第一次来广州进厂啥活儿都干,一个月800元。而我彼时在深圳一家餐厅端盘子,一个月才300多。
我问他为什么用别人的身份证,他说他那时还不满18岁,再问原来他是1988年的,比我还小两岁,我惊得不敢再看他。这个头发花白,一身疲惫,眼睛突出,血丝明显的中老年人——我差点喊他“大叔”的人居然是八零后,居然比我还小。我们曾经“垮掉的”“年轻的”“懵懂的”“挨骂的”八零后竟然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我真的不敢直视他了,因为我不敢直视自己的年龄。
我来广州是为了考博,说的再直接点就是回学校、当学生,但和这个八零后“大叔”聊完之后我觉得我不能再回学校了,青春回不去,年轻也装不了,最重要的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八零后都在做牛做马地挣钱养家,我追赶还来不及,哪还容我再回学校“偷奸耍滑”。而这位“大叔”也是感慨万千:在家,待不住,老婆嫌弃;背着债务,更是安不下心。他从老家跑到浙江,现在又从浙江来到广州,然后转车去佛山,和朋友会合后去中山找工作。巧的是,他老家也是河南的。有人说河南人是中国的吉普赛人,失业的我遇到奔波的他闲聊后继续“流浪”让我意识到我们确实“吉普赛”,尽管我们也不愿意。他说,学历没用,人脉才是关键。
在我们旁边是一群中老年妇女,他们明显年龄比我们大,但个个生龙活虎、朝气蓬勃,他们刚下车就在广场上操练起了模特步,看着一个蹦蹦跶跶的“老年少女”,我心中五味杂陈。
出了广州站,我步行几百米去找公交站,路上见到一个“靓仔”,他那靠墙撒过的尿顺着马路淌了很远,我刚要对广州发一番感慨发现前面墙角又有一个年轻人在撒尿。
广州,广州。
2025.4.18 暨南大学食堂


《大学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