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山海南山·预见西丽湖」第十一期,周海超来了。
他是深圳大学生命与海洋科学学院的副教授,研究红树林十九年了。这十九年里,他的实验室不在教学楼,在滩涂——高温、淤泥、蚊虫,潮间带给什么就接什么。从最开始满腿泥巴地做样方,到后来看着深圳湾的候鸟一年比一年多,他大概是这座城市里,最懂那片“海上森林”的人之一。
室内聊完,自然导师南一方带着大家走上环西丽湖绿道。山在左边,水在右边,风从湖面来,脚步慢下来。一个下午,从红树林的根系走到西丽湖的波光,脑子里的知识和脚下的路,就此连上。
1971年,伊朗拉姆萨尔签署了一个公约——《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
它对湿地的定义很宽:不问天然还是人工、永久还是暂时,只要是沼泽、泥炭地、水域地带,或者低潮时水深不超过六米的海域,都算湿地。
红树林沼泽明确被列入其中。所以红树林是湿地的一种——潮间带森林湿地。
红树林不是单一树种,而是一类生长在热带、亚热带海岸潮间带的木本植物。
而“红树”不是描述叶子的颜色,而是描述它受伤之后的颜色。
很多红树植物的树皮、根、叶子里含有大量单宁,树皮一破,单宁接触空气氧化,就会变成红褐色。“红树”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红树能在海边活下来,靠的是几套本事:
一是胎生,种子直接在母树上发芽,长成一根小棍子一样的胚轴,等时机成熟掉进泥里,扎下去就能活。
二是排盐,叶片上有盐腺,能把多余的盐分排出去,叶子背面常常能看到一层白霜,那就是盐。
三是根系,长出各种呼吸根、支柱根,既能固定身体,又能从淤泥里吸到氧气。
红树林在全球湿地版图里占的面积不大,但生态价值极高——它是陆地和海洋之间的过渡带,是鱼、虾、蟹的 nursery (保育区),是候鸟的驿站,也是海岸的天然防线。
中国1992年加入,现在已经指定了82处国际重要湿地。
深圳的红树林面积不算大,296公顷左右,最近三年营造修复后刚过300公顷。五个沿海行政区都有分布,福田、宝安、南山、大鹏、盐田。超过60%在保护地里头,超过75%在生态红线内。
这片湿地能留下来,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上世纪90年代,滨海大道规划原线要横穿保护区核心区。按那个方案走,施工简单,还能释放大片商住用地。但最终决策是把道路北移260米,还修了全国首条500米鸟类隔音屏障。一条路让了260米,守住了这片候鸟家园。
目前福田保护区累计记录鸟类273种,每年近10万只候鸟在这里中转和停歇。2026年全球监测显示,全球7746只黑脸琵鹭中,有341只栖居深圳湾。这个数字从2023年的135只一路涨上来。
国际红树林中心是《湿地公约》框架下唯一的政府间国际组织。它的愿景是促进全球红树林保护、修复、合理与可持续利用。
2022年11月5日,《湿地公约》第十四届缔约方大会上,中国提出在深圳建立全球首个国际红树林中心。2024年11月6日,中心正式揭牌。
此后,深圳依托福田红树林保护区的实践经验,为30多个国家开展技术培训,对外输出标准化指南。
今年7月,国际红树林中心第一届理事会与APEC林业部长级会议将在深圳相继召开。
从一条路为红树林让出260米,到全球首个国际红树林中心落户深圳——这条路走了三十多年。周海超在这条路上也走了十九年。
他亲眼见过互花米草入侵时滩涂的模样,也亲眼看着招潮蟹重新爬满修复后的泥滩。
也许以后再看到那片绿色,你脑子里会多出几层东西:单宁、胎生、排盐、候鸟驿站,还有一座城市为一片湿地做出的那些选择。
室内分享结束后,自然导师南一方带着大家,把步子迈向了环西丽湖绿道。
这条绿道是深圳首条“绿道+碧道”合一的生态廊道。主线总长约16.2公里,平缓环绕西丽湖,以湖为心、以环串点,形成“一环九景”的空间格局。
脱离了屏幕和冷气,当双脚真正踩在延伸进绿意中的碧道上,风吹过来,整个人就松弛下来了。
那些平时被我们匆忙忽略的鸟鸣、路边的植物,都有了具体的名字和活生生的趣味。它们不是城市的背景板,而是和我们共享这个空间的邻居。
西丽湖的水面很平静,映着远处的山。大家走得不快,边走边聊。在微风和绿浪里,真切感知到了湿地生态是如何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我们的日常生活。
潮水每天涨落两次,候鸟每年往返万里,一棵红树从胚轴落地到长成林子,要几十年。
这次活动让我们在工作日之外,换个频率和城市、和自然一起呼吸。在山海与湖泊之间,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红树林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更是这座城市数十年疾驰的途中,回赠给生态最深沉的敬意与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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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单位
深圳市南山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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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方向生态发展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