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狭窄的楼道闷着挥不散的霉臭味,小凤背靠着发黑掉皮的墙壁,手里那张写满房租价格的纸条被攥得发皱。一下午跟着中介辗转看房,每一间都逃不开贵、小、脏三个字:两千多只能租几平米的隔间,一张床占满所有空间,窗户对着隔壁楼房密不透风,墙角长满黑霉,公共卫生间常年积水发臭。
抬头望向远处林立的摩天大楼,霓虹流光溢彩,可没有半点暖意落在她身上。这一刻她心里无比清楚,这座人人追捧的深圳,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在家乡五线小城,她做了整整十六年按摩师。年轻时只有九十斤,身形纤细眉眼柔和,是干净清爽的少妇。长年熬夜上钟、不停弯腰用力,三餐永远凑合冷食,一身劳损无处诉说,再加上多年压在心底的心事,一点点拖垮了她。如今年过四十,身材臃肿走样,脸上满是疲惫沧桑,早已寻不到当年的模样。
压抑无处排解,尘封多年的心事忽然涌上心头——那个她曾经放在心尖上、觉得无比优秀的男人。
男人和她不算熟识,只是偶尔能碰到。在小凤单调灰暗的日子里,他像是完全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谈吐斯文,做事稳妥,待人从容,见识眼界都远超身边寻常人。在常年待在按摩店、见惯琐碎市井、活得小心翼翼的小凤眼里,他浑身都透着耀眼,是她遥不可及、满心仰慕的存在。
她悄悄生出满心爱慕。每次偶然遇见,她都会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服,不敢大声说话,只敢远远多看两眼;若是有机会搭上几句话,她能暗自欢喜好几天,反复回味当时的对话;知道他腰背不舒服,她私下反复钻研舒缓的按摩手法,心里默默盼着能有机会为他效劳,好好照顾他。
她总觉得,像他那样优秀的人,值得最真心的对待。她把自己全部细腻、卑微的好感全都藏起来,不敢直白表露,只默默仰望。她曾偷偷抱有一丝奢望,或许长久相处,他能看见自己的真心。
可时间久了,她终于认清冰冷的现实:他自始至终,一点都不爱她。
他待她仅仅是平淡的路人态度,礼貌却疏离,从来不会主动过问她的生活,不会留意她藏在眼底的仰慕,更不会给予半分男女间的温柔。他的温和、体贴与偏爱,从来只会留给和他相配、同样亮眼的女人。
小凤亲眼见过他对别人温柔周全的模样,才彻底明白,自己这份单方面的仰望与心动,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独角戏。她仰望他的优秀,羡慕他的人生,可她从来走不进他的世界。
这份求而不得的暗恋,困住她一年又一年。白日靠按摩辛苦谋生,夜里独自回家,满心都是落差与心酸,长久郁结在心。情绪无处释放,日夜颠倒的工作透支身体,曾经纤细苗条的自己,慢慢熬成旁人口中体态臃肿的中年大妈。
当初下定决心离开老家,一是想摆脱日复一日劳累压抑的按摩工作,二是想躲开那个让她满心遗憾、求而不得的男人。她天真以为来到深圳,就能抛开所有难过过往,凭手艺换一份轻松安稳的日子,拥有一间干净宽敞的小窝。
可现实狠狠泼了她一盆冷水。
老家物价低廉,少量租金就能住上宽敞透亮的屋子;深圳寸土寸金,大半收入都要耗在逼仄脏乱的出租屋里。街上行人步履匆匆,人人行色匆忙,偌大一座城,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连一处舒心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年轻时倾心仰慕一个出众优秀的人,对方眼里从来没有她;人到中年鼓起勇气奔赴远方,这座繁华都市却处处为难她,根本容纳不下她朴素简单的期盼。
她本本分分靠双手谋生,一辈子踏实吃苦,不曾贪图什么,不过想要一份真诚的心意,一处安稳舒心的住处,可两样最朴素的愿望,到最后全部落空。
巷子里阴冷的风迎面吹过来,小凤低头看着自己臃肿的身子,想起当年九十斤满心憧憬的自己,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
原来不管是那个光芒万丈、她高攀不起的男人,还是这座遍地机遇的大城市,从来都不属于她。待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