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生活点滴,感知人世冷暖(9)〗深圳打工人的生活哲学
今天这个时间节点之前，我没想过为此事写点什么，但因为期间接触了十几位深圳装修行业的打工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故事，于是就想记录一下他们的工作与生活，也给自己未来的深圳生活多一点借资。
（一）爱笑的项目经理和他的夫人
这天，负责我家装修的李经理向我介绍了项目经理：“这是吴经理，对接负责你家的项目经理。”我点点头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看他的样子大约四十四、五岁，样貌憨憨的，像“慈父”不像“严父”，基本是话还没有说出口脸就先笑开了花。他夫人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我们，我的第一感觉是这夫妇俩不是很会讲话但很和善、友好，做事沉稳、靠谱，能给你带来稳稳的安全感和亲近感。到了正式开工那天，他和他的夫人已经先我们到达并且摆好了举行仪式的必要物品——苹果、王老吉、桔子、锤子（金锤）、尺子，造型美观，摆好了布景，中间的布景上书“开工大吉”，旁边的布景还画有可爱的舞狮，还准备了两发礼炮，我笑着说：“你们公司真是用心啊。要不要你们出钱的啊？”他笑着说：“不用，是公司准备的。”我心里想，圣D整装公司真的很人性化，很讲人情呢。在此后的53天里，包括今天，我一有什么事或什么想法就第一时间打电话或发微信或在现场和他交流，他吐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透出阳光般的微笑，只要他认为我的意见或建议不错的，他都会由衷表达赞赏，不太合理的，也会委婉提出他的看法，但总是把最终决定权给到我，比如他认为书柜上面的吊顶应当比书柜前出2公分，这样会比较有层次感，但我当时觉得还是做成平面好，他重复了两次，见我没有改变的意思也就没有再吱声了，直到即将正式做上去了，我忽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赶紧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能不能改动，他一听：“只要还没有动工，都可以改动。”我说，希望以后类似的事情能多讲跟我解释一下，毕竟我不是专业人员，想的不够全面和深入。他答应了。因为想赶在7月1日搬入新居，所以，几乎每天都在和他联络进度的事，而且往往连续几天甚至一两个星期都在问同一件事情，他每一次开口就说：“林老师好！”然后再耐心答复并解释给我听。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有点像祥林嫂，也很吃惊他对我的重复问题居然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甚至每次通话的最后，因为我总会说一句：“谢谢你！”他也总会回复一句：“你太客气了！”这53天里，不少改动和装修协议中没有提及的部分都出自他的意见或建议：“林老师，你想到的我都基本能想得到，你没有想到的我也基本能想到。”是啊，他的确在用心、用情对待自己的工作，希望自己负责装修的房子能够做得最好，我深深感受到他是把业主的房子当成了自己的房子，很好地践行了“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这天，临近中午时分，他夫人忽然跟我说：“他在小梅沙装修验收，没有饭吃，我得给他送饭了。”然后麻利地收手出去了。看着她的背影，我想这对夫妇真是夫唱妇随、相亲相爱啊，他们的家庭一定和睦幸福呢。这天，我对他说：“你以后路经盐田，方便的话就在此停留一下，上来喝杯茶再出发呗。”他很高兴地答应了，说真的，我很愿意和他这样的人交朋友，真希望他能时不时来我家喝喝茶、聊聊天。（二）沉默的水电师傅
和项目经理外在表现正好相反的是水电师傅。给我的第一感觉是这人太不爱交谈了：你不和他交谈，他绝对不会主动和你说上半句话。那天总设计师宋先生听取我的装修意见，我们说在哪个位置装一个开关或插座、灯什么的，他跟在后面，默默地在事先画好的水平线上做好标记，不做任何评价。这天，他在开挖水管凹槽，我拿话搭讪他，他也是爱理不理的，我心里想，他似乎是铁板一块，真是没趣。但他的这种状态也激发起了我的斗志，到了正式安装各种开关、插座和灯的时候，我变换了一个角度，从最基本的问题谈起：“暗号终于对上了！”我想。可是，因为他普通话说得比较含糊、声音也不大，问了两遍，我都没有听得很清楚，到底是是“齐”或者是“曲”？还是“余”又或者是“俞”？又不好再多问，就含糊地回了一句：我想，余师傅可能是认熟不认生，生人面前不爱说话，熟人面前就有话说了。这不，我们慢慢便进入了聊天环节，他边干活边和我说了很多“秘密”：他是三个孩子的爹，但和老婆离婚已经十多年了：“因为经常吵架合不来，就分开了。后来谈过一个，但无果而终，现在五十多了，也不想再谈了。”“一个人这样生活，也很好，还能动的时候干点活，不能动的时候就再说了。干活之余，我就去钓鱼，每次都能钓到十多斤鱼，自己吃不完，就分点给邻居。至于儿子，就随他去好了。”他的儿子三十多了还没有结婚，这可能是他的一个心结。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余华小说《活着》里的福贵，当一个人把人生看得很淡的时候，的确会无欲无求的，因为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哪怕死了，也不用着急，总会有人把你埋了的。但我又觉得他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父亲，为了儿女，远离湖北老家，孤身一人在这个无比繁华的城市里默默打拼。我得说一句，他不仅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还是一个精益求精、追求美的人，这一点和吴经理完全相同，比如，就因为项目经理没有按照他的要求提供各种开关，便火急火燎打电话要求必须更换，那种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愤愤地跟我说：“一个那么大的电箱，才配半个箱子的开关，多难看，而且不安全。”真的，我发现，他的确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他觉得不行，哪怕我这个业主认为可以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拆掉重装。正如李经理说的“林老师，我不想因为对接环节上出现的问题而影响咱们整个工期，更不想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其实我感觉各位师傅包括宋总设计师也有相同的追求，比如那对潮州夫妻，宁愿推迟下班，也不愿放过一个有点瑕疵的细节。听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不要坏了我的名声”，这种对口碑的爱惜，像鸟儿珍惜自己的羽毛，这种对技艺的执念，体现在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里，刻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中。（三）形态各异的年轻技师
吴经理说，现在做装修活的年轻人不多，因为这类活大多比较辛苦，而且比较脏。因此，一眼看到这位染了一头黄色长发的年轻人，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不过，还好，看着人长得胖胖的、模样端正，觉得也可以接受。他很爱笑，有点像项目经理。看他手法娴熟，有条不紊，我夸赞了他几句，他就很自豪地告诉我说：“我觉得技术和经验是干出来的（那个空调安装师傅大哥也是没有读完初中，但很喜欢机电类的东西，摸过几次，就能融会贯通，也都喜欢空余时间去钓鱼，这是他们相同之处）。不过，现在这个工作也不太好干了——赚不了几个钱，你看，这个月差不多过去了三分之一，我才接了五单活，每单才一百元，这样下去会饿死哦。”“现在深圳房地产市场不是挺景气的吗？怎么会这样？”“现在做房子的大多是集团化生产，装修成精装房，不像过去的毛坯房，我们这些专业搞安装的活就少了呗。现在公司连运转都很艰难，我本来不想干下去，躺平得了，但想想也没有其他事情做，这个月也就先做了再说了，因为还得赚点钱啊。”“我觉得你这话说对了一半，这个世界，谁没有钱都不行——最起码基本的衣食住行是必备的。”我说。“现在的女人无论年龄大小，到谈婚论嫁了，大多只看你有没有钱，这类人我是见得多了去了。”我讪讪地笑了一声，没有搭话，因为我的确没有细想这方面的问题。我想，在他这个圈子和层次，可能不少人都是如此。他初中没有读完就远离家庭飘泊在外，一个人闯荡江湖，所接触到的人层次是比较低的，因此往往以看得见的物质为衡量世间万物的唯一标准，对情感看得比较淡甚至冷漠，而这种状态，可能是当下不少文化程度较低的年轻人的常态——甚至不少大学毕业生也不一定例外。第二位是帮我安装卧室门的师傅，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缺觉的人，一头短短的自然卷发，身形瘦瘦的，很爱笑，也很喜欢和别人交谈。对感情方面的事情，他觉得现在一个人生活，感觉也不错，而且比起自己的同龄人他活得很洒脱——“我的所有家乡同学都已经结婚了，而且都有了孩子，但我真的不想结婚。”“催，催得我烦死了，还不断介绍女孩给我，我都没有感觉，我觉得都与我情不投、意不合的，包括网上征婚的，那样能结婚吗？”“哦，那你还是想要结婚组建家庭的了，只是还在等待某个女孩与自己有缘有份，才可能走向婚姻的殿堂吧。”第三位年轻人一打照面，就给我耳目一新的感觉，穿着很干净、端正，关键人显得很精神，没有疲惫感。深入一聊，知道他是安徽人，今年刚好三十岁。“就一套，这个活快不得，快了就会有瑕疵，这会给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的。”顿了顿他接着说：“虽然我很需要钱来养家糊口，但我还是觉得不能随随便便的应付。”一番对话下来，我忽然感觉到，在大都市里打工的平凡年轻人的生活状态是多种多样的，我们很难用一种样态来涵盖所有人，但可以肯定，我所遇到的每一个年轻打工人，工作上都一丝不苟很负责任，技术上都精益求精，并且都非常爱惜自己的声誉。我很乐见他们能一直负起责任、精益求精，奋力精进，做一个求真、向上的阳光青年！（四）“靠自己养活自己”的衣柜安装师傅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一对年近五旬的夫妻，从上午九点晚上九点，整整十二个小时，除短暂享受自己做的午饭外，都在工作——他们似乎恨不得把一天24小时变为48小时。实话实说，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有点吃不消了，但他们还在与时间赛跑：“明天的活比你这里还要多，我们今天必须干完你这单。”“习惯了也就好了。主要这个活是慢工细活，急不得，每一处你都得小心再小心。当然，我也可以快一些，但牺牲的是质量，这个我可不愿意，会砸自己的招牌的。也正因如此，即使公司解雇我，我也不愁没有活干。”“现在还干得动就要干啊，不干活，闲都会闲死的。我们也不要子女养，我们有手有脚的，他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一问一答之间，你可以看到这个来自广东潮州的安装师傅是如何看待将24小时对半分的。他夫人说，一日三餐，中午要干活，就简单点，晚上虽然很晚回到家，但也会弄得丰盛一点，有时喝点小酒解解乏。这种夫妻搭档讨生活、过日子的，在深圳可能还有很多，有的甚至一家人都在深圳，也是，它应该更有利于家庭的稳定、工作的舒心，这也是深圳打工人的新样态吧。（五）不太“守时”的空调安装师傅
这个空调安装师傅，准确地说，应该是兄弟俩。因为近期他们安装的任务很多，有些空调安装也无法准确预测时间。我家预约安装空管时，第一次通话他就说能不能推迟一天，我想想也没什么不可以，就同意了，结果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现场，他却打来电话说能否推迟到下午，我有点气恼自己要白跑一趟，就和他商量：“迟一点来安装也可以，行不行？”他同意了，可是到时间了，左等右等，还是没有等到他来，一问，还没有安装好。无奈，只能等他下午来安装了。三次失约于我，我对他们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感——本来我就特别看重“守时”的，但因为安装空管的时候他们提出了改进建议，我也采纳了这个建议——事实证明的确比之前设计师设计的要美观、更利于维修，虽然爽约，内心对他们还是存有好感的。要正式安装空调内外机了，我再次提醒他尽量按时来装，他答应了我——其实我心还是不安的。直到他们准时达到，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在后来的交谈中，我建议他们哥俩，两个人可以分下工，五十四岁的大哥在打下手的同时专门负责对接和沟通，四十四岁的三弟专心做好安装工作，这样可以基本保证不失约。他们觉得可行，不知道此后是否真的这样做了，但无论如何，真不希望他们再失约于人。看着他们一丝不苟、规范的安装动作，我得承认：他们对自己的事情真的极端负责，很像水电师傅，做事追求实用而完美。让我意外的不仅如此，他们看起来也不善言辞，也不太爱跟人交流，但你主动和他们攀谈，他会敞开心扉让你认识、理解他们——他把江姐（其实江姐并不是四川人）都搬出来了，那种自豪和骄傲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了。“我对他们的管理都持肯定态度，但就是不能接受‘如果不*****，就把你们赶出去’的威胁。这是对你们的不尊重，也是对业主的不尊重。”我说。大哥答道：“我们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同样是服务人员，彼此之间就不能相互理解、相互体谅，而要这样说话呢？好在我们见多了，也不会理会他们的。”“有些人就像狗一样，狗仗人势，凶得很，但我不吃这一套，你们是我请来的员工，他这样说，我就让他‘出去’，我不允许一个粗野的人到我家的。”“你这样敢替我们说话的人现在不多了。”三弟从旁插话说。“这让我想起当下热播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我看来，整部电影讲述的只有两个字：情、义。做事先要学会做人，做人是要讲点“情”和“义”的，它们的基础是彼此尊重，做事能心中有他人，遗憾的是，现代社会里不少人欠缺了尊重，心中也就没有了他人，只剩自我了！”就这样，他们紧张干活，我陪着和他们谈生活中遇到的各色人等及其事，安装完毕，一看时间：两台空调，四个半钟！怎么说呢？兄弟俩用他们的“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精进行动赢回了我对他们的信任。他们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这些在深圳讨生活的装修打工人——包括深圳其他行业的千千万万个打工人，他们都很平凡，但即使平凡，也都有自己特有的生活哲学，那就是生活上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工作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精神上乐乐呵呵、清清爽爽。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巧手，确保鹏城时时处处都能给你呈现一幕幕、一场场让你欢喜让你爱的视听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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