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东涌圣象天门丨穿鼻岩.八仙牵陆定海湾的古老传说,中国人民抗日游击队东江纵队的隐蔽据点 .《孤独星球》收录的小众秘境.
沧溟万古琢嶙峋,
鬼斧谁开象鼻津。
八骑曾悬云外索,
千涛犹撼洞中神。
仙绳镂石穿天窍,
胜迹凌波护海垠。
日月浮沉门永在,
烟霞吐纳贯昆仑。
导读:从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到中国的天门山,从希腊的德尔斐神庙到西藏的圣象天门,拱门始终承载着人类对超越与转化的渴望。
世人皆知深圳是一座钢筋水泥浇筑的奇迹之城,摩天大楼刺破云层,霓虹灯火彻夜不眠。然而,当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当地铁的轰鸣被海风吹散,在深圳最东端的大鹏半岛,藏着一处被时光遗忘的秘境——东涌穿鼻岩。它静卧于碧海之畔,以一座高达18米、宽9米、深46米的天然海蚀拱桥,诉说着千万年来海浪与岩石的缠绵故事。杜甫写泰山时那句“造化钟神秀”——虽然眼前不是岱宗,但大自然在此处的神来之笔,丝毫不输名山大川的壮阔。
西藏的圣象天门高踞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雪域之巅,苍茫雄浑间透着一股神性的庄严;而深圳东涌的“圣象”却与碧海蓝天相依偎,少了几分高远,多了几分澄澈温润。同是亿万年自然造物,一在天上,一在海滨,却都以拱门的姿态连通天地,让人仰望之间,心生敬畏。远观整座岩石,恰似一头巨象俯首汲水,拱洞如象鼻垂海,"穿鼻岩"之名由此而生。游人们亲切地称它为"深圳版圣象天门",更赋予它一个充满诗意的别名——"生命之门"。
穿鼻岩的诞生,是一部写在岩石上的地质史诗。它属于典型的海蚀拱桥地貌,坐落在大鹏半岛国家地质公园内,是这片基岩海岸漫长演化的重要见证。
千万年前,南海的浪潮便开始了对这片岬角的深情雕琢。海浪日夜冲刷,潮汐往复侵蚀,在岩石的裂隙与断层中寻找突破口。沉积岩的层理构造在海水的冲蚀、磨蚀与掏蚀下,逐渐被蚀穿贯通。两侧方向相反的海蚀洞在漫长的岁月中相互连接,最终形成了这座气势磅礴的天然拱桥。
这一过程,恰如地质学家所描述的经典海蚀地貌演化:波浪持续冲击基岩海岸的突出部位,在两侧形成海蚀洞穴;随着侵蚀加剧,两侧洞穴贯通形成拱桥;若拱桥顶部因重力或持续侵蚀坍塌,残留的孤立石柱便演变为海蚀柱。穿鼻岩正处于这一演化序列中最壮美的阶段——它既保留了拱桥的完整形态,又以其18米的磅礴身姿,展示着海蚀地貌的极致之美。
岩石的肌理中,还保留着断层泥与众多裂隙的痕迹,这些地质构造为海蚀作用提供了天然的突破口。每一道纹路都是海浪书写的诗行,每一处侵蚀都是时光雕刻的艺术。这座免费开放的地质奇观,不仅是深圳山海风光的点睛之笔,更是研究海岸地质变迁的珍贵实物资料。
关于这处海蚀奇观,深圳大鹏本地流传着一个颇具神话色彩的传说。大鹏半岛自古隶属新安古县,七娘山余脉迤逦入海,东西二涌夹山抱海,相传远古仙班游历岭南,穿鼻岩的由来,最先便系于八仙牵陆定海湾的古老传说,是代代东涌渔民口耳相传最久远的典故。传说宋元之际,铁拐李、吕洞宾等八仙云游南海,落脚七娘山,见大鹏半岛山灵水秀,藏山海灵气,便起意要将整块半岛牵引渡洋,去往西洋仙域做隐修洞府。众仙寻海角岬角最坚厚的崖壁,挥仙法凿出巨型穿孔,以通天仙绳穿入石洞,合力拽拉陆地。眼看岸陆渐裂、山海移位,恰有身怀六甲的渔家妇人去往海边采贝,撞见仙人移山异象,惊惶大呼,人声破了仙家法咒。八仙惊觉天机外泄,天道不容擅改山河,只得弃绳作罢,那处被仙绳凿磨贯通的石洞,便是如今的穿鼻岩;也正因牵山之力半途休止,七娘山余脉被拉扯出两道天然凹湾,东涌、西涌自此分野成形,一东一西偎守穿鼻巨岩,伴着潮起潮落绵延千年 。老辈疍人常说,岩身上错落的裂隙,便是当年仙绳勒磨石壁留下的印记,每逢大潮巨浪穿洞轰鸣,便是八仙遗留的仙气随浪回响。这个传说为穿鼻岩覆上了一层奇幻的面纱,也寄托了先民对山海地貌朴素而诗意的解释——在他们眼中,这并非亿万年海浪侵蚀的偶然结果,而是神明那双看不见的手在天地间布下的伏笔。
除却神话,穿鼻岩还镌刻着近代红色印记,为古老传说添上热血底色。历史上,抗战年间,东江纵队依托东西涌曲折海岸线开展游击,穿鼻岩幽深石洞隐秘避风,曾是东江纵队游击队员临时藏放药品、联络情报的隐蔽据点 。渔民借着出海捕鱼的由头,往返岩洞传递消息,礁石挡风雨、海水掩行踪,巨岩默默守护着敌后星火。如今漫步岩下,潮风掠过门洞,依稀还能听见岁月里渔歌伴着革命先辈的低声叮嘱,自然奇观自此又多了红色人文的厚重底蕴。
东涌大围村就坐落在不远处的山间谷地里,明末清初建村,世居着黄、凌等客家民系,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走在村中窄窄的石板路上,抬眼便能望见山腰上那座重建的天后宫,香火缭绕,守护着一方水土的渔耕平安。清代诗人黎简的诗句——“上流穿石鼻,盘绞铁牛纼”——原本写的是穿石之景,放在此处,倒像是对穿鼻岩跨越山海、贯通古今的某种遥远呼应。
穿鼻岩周边的海域,被网友们亲切地称为"玻璃海"。这一称谓并非夸张——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东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剔透纯净的质感,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翡翠,又似精心打磨的琉璃,澄澈得近乎透明。
站在观景台远眺,碧蓝海面如镜,能见度极高,水下的礁石与游鱼清晰可见。海水的颜色随光线与深度变化,从近岸的浅绿渐变为远处的深蓝,层次分明,宛如大自然最精妙的调色盘。当造型精致的透明玻璃船漂浮在这片"玻璃海"上时,仿佛将童话世界照进了现实——船身与海水融为一体,人如在空中悬浮,又似在水晶中穿行。
这种"玻璃海"的形成,得益于东涌相对封闭的海湾地形与较少的人为污染。大鹏半岛作为深圳的生态屏障,长期以来保持着较为原始的自然状态。这里的海水未经工业文明的过度侵扰,依然保留着海洋最本真的清澈与纯净。当阳光穿透水面,折射出海底世界的斑斓色彩,那一刻,你会明白为何古人将大海比作"碧玉盘"——那不是修辞,而是眼见为实的惊叹。
深圳从不止于高楼林立的都市繁华。在大鹏半岛的山海之间,穿鼻岩以千年海蚀奇观,藏着滨海秘境的治愈与壮阔。它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真理:风景不必在远方,奇迹不必在天涯。
这座"生命之门"的隐喻,恰是对当代人精神困境的一种温柔回应。我们总在追逐远方的风景,却常常忽略了身边的诗意;我们渴望逃离城市的樊笼,却忘了城市本身也拥有山海的馈赠。穿鼻岩的存在,像是一声来自大自然的提醒:当你愿意为一片海、一座岩、一缕风停下脚步,生活便会在不经意间向你展露它最柔软的一面。
穿鼻岩不仅是一处地质奇观,更是一扇通往时光深处的大门。站在拱洞之下,仰望那道被海浪千万年凿穿的石穹,你会不由自主地思考时间的本质。46米的深度,18米的高度,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潮汐往复,是无数次浪花与岩石的碰撞与和解。
哲学家说,时间是最公正的雕刻师。穿鼻岩便是时间最杰出的作品之一。它不像人类建筑那样追求速成与效率,而是以千万年的耐心,一点一点地蚀穿、打磨、塑形。这种"慢"的智慧,恰恰是现代社会最稀缺的品质。当我们习惯了即时满足、快餐文化、碎片化阅读,穿鼻岩以其存在本身,向我们展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节奏——那是地质时间的从容,是自然演化的笃定,是"大巧若拙"的东方智慧。
"生命之门"的别名,更赋予了这处景观深刻的人文内涵。拱门的形态,在人类文明的集体潜意识中,常常象征着通道、过渡与新生。从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到中国的天门山,从希腊的德尔斐神庙到西藏的圣象天门,拱门始终承载着人类对超越与转化的渴望。穿鼻岩虽无宗教的庄严,却有着自然的神圣——它是海浪与岩石共同书写的生命寓言,是大地向海洋敞开胸怀的姿态,是自然界最纯粹的"欢迎"手势。
穿鼻岩的存在,是深圳这座城市最动人的注脚之一。它提醒我们,在GDP与摩天楼的高度之外,还有另一种衡量城市价值的标准——那就是它能为居民保留多少自然的馈赠,能为匆忙的脚步提供多少驻足的理由。
当玻璃船漂浮在"玻璃海"上,当阳光穿透海蚀拱洞洒下斑驳的光影,当海风携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面颊,你会明白:所谓"人间仙境",并非遥不可及的远方,而是此刻此地的觉知与感恩。深圳自有山海奇观的浪漫宝藏,不必奔赴远方,不必逃离城市,只需一颗愿意慢下来的心。
一城山海一天门,遇见深圳醉美的海蚀秘境。这扇"生命之门",正等待着每一个愿意倾听海浪故事的旅人。
2025年9月,东涌穿鼻岩正式免费对外开放,这座曾被《孤独星球》收录的小众秘境,终于向更多人敞开了怀抱。愿每一位到访者,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山海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