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小A突然给我发信息说他回来了。
说起小A那在我们村可是个人物,大学刚毕业就去了深圳,走南闯北,到村里传出来他的消息已经是某大型培训机构的经理了。
他只有过年才回来和他家人团聚几天,每次回来家族都会邀请他在大伯家聊天吃饭,而他也是情商高,每家都带两瓶酒,四箱礼品,一个1000元的红包。
我和他属于一届的,年龄相仿,我爸跟他爸是堂兄弟,故而年少时期关系相当要好。
“我今天刚好休息,老地方义豪餐馆坐一坐吧”,我给他发过去信息。
刚见面,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调侃道,怎么看起来比过年的时候沧桑了许多。
他也只是苦笑,“坐,先吃饭再说吧”
“怎么搞的好好突然就回来了”,他端起酒杯,“兄弟啊,这不是想你了,想家里人了,在外边太孤独了。”
“那你老婆孩子呢,知道你回来了吗”,小A在深圳找的本地老婆,据说女方家庭条件相当好,甚至有谣传说小A能到这一步全靠他老丈人的扶持。
“我们离婚了,孩子也判给了他们家,我想争取,但是现实不允许我耽搁孩子的未来。”他喝完一杯酒,不知是酒太辣了还是情太苦了,他的面部表情缩成一团,像一个囧字。
“我也辞职了,大城市待着令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想起小时候我们在田里捉泥鳅,在二大爷地里偷西瓜……”
酒过三巡,小A搂着我的肩膀,兄弟,其实是我混不下去了,小A眼中含着泪水,我大学毕业在深圳闯荡十年,城中村一居室30㎡房子我住了八年,我努力,我奋斗,我拼命的加班,拼命的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就是为了有那么一天,领导看到我了,我能起来。
只可惜事与愿违,我前八年依然是碌碌无为。
你可以认为是我运气好,我遇到了我的前妻,她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因工作上的频繁接触,她对我产生好感,后面我就追求她,谈了一段时间恋爱意外怀孕了,便草草结了婚。
我那时候也觉得自己人生要起飞了,稀里糊涂的我当了她家里公司的法人,所谓的总经理也就是个无实权的职务,公司所有经营、流水、客源、项目我一概不知……
小A说到这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苦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只是单纯混不下去才逃回来?”
他仰头干了杯里剩下的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进去过。就在我离婚前后,我被刑事拘留了整整二十八天。
我猛地一愣,手里的筷子瞬间停住。
“债主找上门,公司欠了一大笔工程款和货款,前妻一家早就把钱转走、资产掏空得干干净净。他们反手就报警,告公司合同诈骗。工商登记明明白白写着,法定代表人是我。法律上,我就是这家公司的第一责任人。警察直接上门,把我送进了看守所。”
“那时候我才彻底反应过来,他们从一开始就算死了。让我当法人,哪里是扶持我,是提前给我找好了背锅位,一口能把我送进监狱的黑锅。”
“在里面的那些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前妻和她爸妈在公安那边一口咬死,说公司一直是我全权管理,所有业务都是我拍板,他们只是单纯出钱的投资人,一概不知情。甚至拿出我当初稀里糊涂签的一堆合同、审批文件,摆在桌上,全是我的签名。”
“律师跟我说了最现实的一句话:只要登记是法人,单位出事,默认你就是首要责任人。想不坐牢,就得拿出铁证,证明你只是挂名、没参与经营、没碰过钱、全程被欺骗。不然,等着判刑。”
“我在看守所里天天发呆,想我在深圳十年。住八年城中村,熬无数个通宵,以为娶了本地老婆、当了法人,人生终于要翻身。结果,人家只是把我当成了挡刀的替身。”
他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后来律师一点点扒证据:公司所有决策会我从没参加过,公章、财务U盾我碰都没碰过,每个月给我的钱只是走个流水,最后又被他们以各种名义收回去,加上我确实没从违法业务里拿过一分黑钱,检察院最终没有批捕,给我办了取保候审,我才被放出来。”
“人是出来了,但人生基本毁了。”
“涉案记录留在了公安系统里,征信彻底黑了,公司的巨额债务,因为我是登记法人,一大半都算在了我头上。前妻一家拿着所有合法手续全身而退,抢孩子抚养权的时候,就拿我有刑事涉案记录说事,法官直接把孩子判给了他们。我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小A重重靠在椅背上,望着餐馆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珍重命运的安排。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说白了,为什么落在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