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还是怪自己当初太年轻,胡老板的爹和儿子,怎么也不应该成为仇人,在一起的两个月里,辛苦里还是有些的许温情和欢乐。”
那年在深圳打工的日子(五)
文/稻草人
新开的茅斯都能香三天,在深圳打工的日子大概一个星期,便显得周身疲惫,仓促应付。
为避开中午的赤热,又要确保一天的工作量,只能是天蒙蒙亮起床,黑不见五指收工。深圳这个地方,雨水少,还是快下快晴,指望着下雨休息的,就是一天盼一天,盼不到头。我那时才二十出头,正值睡懒觉的青春年华,还在睡梦中就被管理员叫醒,那想睡又不能睡的状况,怕只有打过工的人才体验过。
迷迷糊糊洗完口脸,人才清醒大半,这时大家便有了正常的零星的交流。出门时,天空还是星星点点,清新的空气伴着悠悠凉风,这应该是自然对每一位早起干活的人,无差别的馈赠吧。
那时的东方红推土机都是由一台副机启动主机工作的。二冲程汽油机拉动主机时,发出急促爆裂的噪声,主机也是“懒牛”上架,一阵慢悠悠地吐烟圈之后,一阵急促怒吼之后,车便启动了。推土机的副机稳定性不好,昨天一拉就启动的,止不住今天就打不着火,只能是一边用蛮力强行启动,一边耐着性子找原因排故障。要是做牛马的一天在这里卡了壳,比做牛马还难受。
坐在推土机上,一手掌铲刀操纵杆,一手控油门,时不时地要手脚并用地调整一下行走方向。太阳出来之前,休息了一晚的充沛精力,还能抵消这一路的劳作。当太阳退去初升时的温柔,火辣辣地晒在驾驶室上,晒在门窗边我的身上,闷热中会滋生一种嗜睡。我一边咬牙坚持,一边根据推土机烟囱的影子,判断我还需要坚持多长时间,才可能下车休息十几分钟。
那还是个写信时代,小吴要跟他女朋友写信,特意在小卖部买了印有“深圳经济特区”的信纸,琢磨了半天写不出两行来,便请我代笔。我推托不过,便硬着头皮接起了这“活”,他说我写,或者我把他的语境完善一下,东拼西凑的算是交了差。
美始于遥望。来深圳之前,是何等的期待呀,六百的工资太香了,无限扩展了我未来的期待和梦想,完全遮蔽了所有可预见不可预见的负累。工作一段时间才可以发现,工资有多香,工作就有多累。以为深圳这样富得流油的地方,工地一完工,或者一个月到头,就可以结账领米,其实跟内地一样,充满了暗流和狡诈。以为大家都熟成了朋友,一有问题彼此会互相照应,实际上,平常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但关键时刻,只有自己救自己。深圳,除了科技更发达,经济更活跃,城市更华丽,其他的,家乡有的他都有。这也是我一听到家里要我回家上班,就没有犹豫地动了回家的念头的原因。
大概两个月,坂田工地完工。其实工地要完工没完工的时候,就有人放出消息,工地亏了,老板在拆东墙补西墙。这时候不管是推土机老板还是司机,是没有应对办法的,完全是无能为力的警惕和希望没事的心理,陪伴着把工地完工。
工地完工后,咸宁的推土机纷纷找到了下一个工地,陈师傅和郑师傅正为工程结算和寻找下一个工地而奔忙着,等工资结算后回家的我在工地周边闲逛时,发现胡老板的推土机已经装上了卡车,正准备转场。我的工资还没结清啦!这时我不知哪来的冲动,拾起一块石头冲了过去,边骂边威胁卡车司机停车。
车停了,胡老板的爹和儿子下车要跟我干仗。这是在一起工作了两个月的雇主关系呀,现在毫无情面的成了敌人。还好,幸亏管理员赶到,没有酿成冲突。现在想来,还是怪自己当初太年轻,胡老板的爹和儿子,怎么也不应该成为仇人,在一起的两个月里,辛苦里还是有些的许温情和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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