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老屋的木凳上,屋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燥热的。
我妈坐在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死死攥着个空药瓶,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医生说她这病到了中后期,往后就是个漫长的、不断遗忘的过程。
为了陪她走完这段路,我和媳妇卖了深 圳的房子,带着一千万存 款回了县城老家。
这事儿我没敢跟村里人实说。
亲戚们见我突然回来,眼神里全是探究,没几天就有人上门打听我挣了多少。
我那几个发小也凑了过来,大家在院里摆了桌子喝酒,聊起小时候摸鱼爬树的事,仿佛一切都没变。
媳妇私下跟我嘀咕,说那些亲戚以前借咱的十来万块钱,得趁这时候往回要要。
我照着媳妇教的话术,跟亲戚们说公司倒闭了,房子卖了还债都不够,现在是走投无路才带老太太回乡下躲 债。
那些原本还笑脸相迎的亲戚,听完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全变了。
借 钱最多的叔伯叹了口气,说家里孩子要娶媳妇,彩 礼还没着落,实在是腾不出手还钱。
其他人要么低头扣指甲,要么干脆起身说家里灶上还坐着锅,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我心里拔凉拔凉的,正坐在院子里发呆,那三个发小带着媳妇推门进来了。
他们不是空着手来的,但也不是带着慰问品,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急迫。
大家没坐正屋,就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
其中一个发小的媳妇先开了口,说听说我外面欠了不少,怕我以后日子难过,想把当年借我的钱先拿回去。
那是我刚创业时,哥几个一人凑给我的两万块钱。
后来我创业失败,他们拍着我肩膀说都是兄弟,这钱就当打水漂了,千万别提还的事。
这些年他们孩子满月、周岁,我回回去都是大几千甚至上万的红包,早就远超那两万块钱了。
我转头看向那三个发小,他们一个盯着脚尖,一个假装看天,谁也不敢跟我对视。
那一刻,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我妈在门口机械地敲着药瓶的声音。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当着那几个媳妇的面,一人转了两万过去。
收到转 账 提 示 音的那一刻,他们脸上的紧绷感瞬间消失了,敷衍地安慰了我两句“保重”,就匆匆离开了院子。
我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心里堵得难受。
媳妇走过来拍拍我的背,轻声说,这钱花得值,买断了那些没意义的关系。
我盯着门槛上坐着的老母亲,突然觉得,这一千万存 款救不了她的记忆,也买不回那几份发小情。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有钱,这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可转念一想,那种靠钱撑起来的兄弟情,跟纸糊的灯笼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这辈子,不到落魄一次,真不知道身边围着的是人还是鬼。 这钱还了也好,从此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如果你是我,你会告诉他们实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