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少数个例,但每年在深圳打工的人数达千万,即便十万分之一,也有百名受害者。这百名受害者以及其背后的整个家庭,货真价实地承担了这个社会的不完美,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坏人,甚至是好人。也许,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遗憾。”
那年在深圳打工的日子(四)
文/牧草人
住一个屋,吃一锅饭,做一个工地,怎么可能总陌生下去呢。后来者的谦虚和低调与先到者的见识和优越一拍即合,便有了工作之余坐一起时,有的高谈阔论,有的洗耳恭听,甚至是混合式打工版的“渔樵问答”。
最刺激的是他们聊着聊着还能飙出一句半生不熟的广东话,“冰斗洋啦,啰舞啰?”有不懂的,自然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有人嗯嗯两声,然后解释道,“香港人啦,你哪里?”
那一刻真是无比羡慕他们早来深圳,赚了米,还会更多。直到有一天,一本书从一工友床上掉下来,我捡起来一看,是《外地人学广东话》。随手一翻,里面全是日常用语的广东话用近似的中文发音对照。随口读了一句,“呀、噎,闪、噻、舞、落、差、发、搞、傻”,还真的有广东话的韵律,我像是发现了宝藏似的,惊喜不已,想不到自己也能搞出一句广东话来。
下雨天,工地停工,有的在家睡觉,有的便去找在深圳的老乡。而我,就喜欢到处逛逛。周边的山山岭岭,街街巷巷,都留下过我的身影,甚至有时借辆自行车去观澜、布吉。没有目的,我就喜欢没事时到处转转。也因为此,我看到过当地人种的成片的菠萝,还有即将被土方吞噬的小菜地里,固执的农民挑着洒水桶边走边给菜浇水。还有野生的含羞草扎堆,真正的荔枝树,有的建筑工地晚上放露天电视。记得一次路过工地,夜色里,一群建筑工人围着电视消遣时光,电视里传出的一首粤语歌曲,《变心的翅膀》,非常入心,现在还能哼上一两句。到坂田街上的书店里,看到很多港版、台湾版的书籍,繁体字,传统的从右往左翻页,纵向排版的从上往下看。去布吉的路上,见识了最大的山野变城市的施工场景,还对一座生在幽境中的水库驻足停留,甚至下去畅游一番。
当然也偶尔也会看到,野外丢弃的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有的甚至被烧掉,那些没燃尽的东西,像是它的主人最后的挣扎和呐喊。也偶尔会有几个背着行李的女孩,疲惫的怯怯地向我问路,我能答上来会很高兴,要是答不上来,至少要失落一阵子。记得一次大家在一起聊天,我说我在一个坡岗的僻静处看到一堆遗弃的行李,不像是别人扔的破烂。这话一出,立马引出了有关深圳暂住制度下,打工人处境的言说和探讨。
那时来深圳打工,有熟人带的,有各地劳动部门介绍的,有深圳公司在内地招的,也有盲目过来找事做的,一些盲目过来的人,没有目的地,又没有暂住证,只好露宿荒野,一旦有集中整治行动,这些群体成为重点照顾的对象。抓住了往货车上一扔,拉到收容所。行李多半不会随人走,而弃之荒野。没抓住的,行李多半会被联防队员用火。那时的收容所,初衷是好的。想想看,那是个经济飞速发展的地方,来淘金的人鱼龙混杂,收容制度本意是收掉社会上的渣子。然而渣子多且狡猾,导致很多受害是老实人,给社会造成了恶劣影响。另外,打工的女孩子,容易被坏人盯上,成为受害者。虽然只是少数个例,但每年在深圳打工的人数达千万,即便十万分之一,也有百名受害者。这百名受害者及其背后的家庭,货真价实地承担了这个社会的不完美,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坏人,甚至是好人。也许,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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