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政府:
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深圳始终以敢为人先的立法精神走在全国前列,2014年率先出台《深圳经济特区控制吸烟条例》,历经多次修订完善,将电子烟纳入管控范围、不断扩大禁烟场所边界,成为全国控烟立法的标杆城市。这是我们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清醒地看到,烟草行业带来的税收,是地方财政收入的组成部分。但我始终想问一个问题:当我们能精准算出每一包烟贡献的税收时,有没有算清控烟领域消极执法,正在让这座城市付出怎样沉重、长远且不可逆的代价?
我们必须客观承认,深圳控烟立法的先进性,并未完全转化为执法落地的有效性。当前,控烟领域的消极执法已是不争的事实:餐饮门店、写字楼楼道、网吧酒吧、公园景区等禁烟场所吸烟行为屡禁不止,多数时候仅靠市民自发劝导,执法缺位成为常态;多部门协同执法权责边界模糊,“谁都管、谁都不管”的执法真空长期存在,部分辖区甚至出现控烟执法“零处罚”的尴尬局面;对向未成年人售烟、无证售烟、电子烟违规销售等源头性违法行为,执法频次与处罚力度远未形成震慑;12345热线、"别抽了"小程序的控烟投诉,往往难以形成真正的行政后果,法律的刚性在一次次“不了了之”中被不断消解。
"那咋了,我也抽"。当执法人员"弹性化"执法,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落实法规呢?
放眼全球公共治理史,美国曾走过一段被烟草资本深度绑架的弯路。上世纪数十年间,烟草巨头凭借庞大的税收贡献、强势政治游说与舆论话语权,长期裹挟公共政策,刻意淡化烟草健康危害、阻挠控烟立法落地、弱化日常执法监管,让公众健康长期为行业利益与短期财政收益让路。直到海量流行病学数据、巨额医疗负担与社会代价彻底暴露,美国才逐步挣脱烟草资本的捆绑,收紧立法、强化执法、严控营销、约束未成年人接触渠道,用漫长的纠错付出了沉重的健康与社会成本。这段世界公认的治理教训早已证明:一座城市、一个地区一旦因短期税收纵容控烟执法放水,就极易陷入资本与利益绑架公共民生的惯性泥潭,后续想要纠偏,代价往往沉重。
我们深知,烟草税收能为城市发展提供财政支撑,但税收的短期收益,永远无法覆盖消极执法带来的四大核心代价。何况,烟草制品给深圳带来的税收不足1%。
第一重,也是最沉重的代价,是2000多万深圳市民的健康不可逆损失,与公共医保基金的巨额透支。
根据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权威数据,二手烟暴露不存在所谓的“安全水平”,哪怕短暂接触,也会显著提升肺癌、慢阻肺、心脑血管疾病、哮喘等疾病的发病风险,对孕妇、婴幼儿、老年人的伤害更是不可逆。深圳作为管理人口超2000万的超大城市,控烟执法的缺位,意味着海量非吸烟人群长期被迫暴露于二手烟环境中。
全国层面的测算早已明了:烟草行业每年贡献的税收,远不足以覆盖烟草使用导致的直接医疗支出、劳动力丧失带来的间接经济损失。而深圳作为全国医疗资源密集、人均医疗支出较高的城市,烟草相关疾病带来的医保基金消耗、家庭医疗负担,正在逐年攀升。今天对控烟执法的“放水”,就是在透支未来数十年深圳市民的健康福祉,透支公共医疗体系的可持续性。更令人痛心的是,执法不严导致青少年轻易接触烟草,未成年人吸烟率、电子烟使用率的上升,正在毁掉这座城市下一代的健康根基,这笔代价,是任何税收都无法弥补的。
第二重代价,是先行示范区法治公信力的折损,与城市文明底色的褪色。
法治是深圳最核心的城市竞争力,“良法善治”是先行示范区建设的核心要义。一部全国领先的控烟条例,若只停留在纸面上,不能落地为常态化的执法、刚性的约束,损害的不仅是这一部法规的权威性,更是市民对政府执法能力、对法治城市建设的信任。
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与香港特别行政区仅一河之隔?那我们看看香港特区资本主义制度下的控烟法规与落实:香港早在1982年就制定《吸烟(公众卫生)条例》,历经多轮修订,控烟标准持续收紧,近期更是推行“最严控烟令”,将公共场所持有电子烟、加热烟草等产品均纳入违法范畴,违规即处3000港元定额罚款,情节严重者最高罚款5万港元并处监禁,且执法无过渡期、无首违免罚、访港旅客无一豁免,控烟酒办公室常态化高频次巡查,违规行为即时票控,从场所管控到源头销售、从违规处罚到执法落地,形成了全链条、无死角的严格管控体系。反观深圳,坐拥全国领先的控烟立法,却在执法端大打折扣,本该彰显制度优势、展现治理效能的控烟工作,因消极执法陷入“立法超前、执行滞后”的困境,这不仅辜负了先行示范区的使命定位,更难以向关注深圳发展的香港同胞展现出社会主义制度在民生治理、公共服务上的优越性。
我向几位香港青年询问了他们的看法,他们只是淡淡一笑。
当然,我们理解我们境内的特殊国情,那么放眼国内,同为一线城市、国际化大都市的上海,早已实现控烟立法与执法同频发力,依托清晰的执法权责、常态化的巡查监管、刚性的处罚机制,让室内禁烟、公共场所控烟落到实处,无论是餐饮商超、写字楼宇还是公共区域,吸烟违规行为都能得到及时制止与惩处,用实打实的执法成效守护市民健康、筑牢城市文明底线。
当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在公共场所随处可见却无人监管,市民对规则的敬畏心会不断瓦解,进而传导至城市治理的方方面面。同时,控烟水平是衡量一座城市国际化程度、文明程度的核心标尺。深圳要打造全球标杆城市,要吸引全球顶尖人才落户,绝不能让“室内吸烟无人管”成为城市的负面标签,不能让消极执法,消解掉深圳多年积累的文明城市口碑。
第三重代价,是公共治理成本的持续攀升,与次生安全风险的不断累积。
消极执法看似“少做事、省成本”,实则在不断推高城市的整体治理成本。禁烟场所的吸烟行为,是高层建筑、密闭空间火灾事故的重大隐患,深圳超高层建筑数量居全国前列,一支随意丢弃的未熄灭烟头,就可能引发一场造成巨额损失的火灾,对应的消防应急、隐患排查、事后处置,都需要消耗海量的公共资源。
同时,二手烟引发的邻里纠纷、公共场所冲突,正在不断增加基层社区、公安派出所的处置负担;室内吸烟造成的环境卫生、公共设施污染,也在持续推高环卫、物业的运营成本。这些分散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治理成本,汇总起来,早已远超烟草税收带来的短期收益。
第四重代价,是对未成年人保护的缺位,与城市长远发展的隐性透支。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与深圳控烟条例,都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草制品与电子烟。但执法的宽松,让未成年人吸烟的现象普遍存在。
退一步讲,即使真的落实未成年人吸烟相关法规,在遍地二手烟的情况下,我们有信心说出"我们为未成年人营造了健康成长的优秀环境"吗?
青少年是深圳的未来,是城市长远发展的核心竞争力。当执法缺位让青少年轻易接触烟草,不仅会损害他们的身体素质、智力发育,更会让他们从小形成“规则可以被无视”的错误认知。今天我们在控烟执法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在给城市的未来埋下隐患,这笔长远的代价,无法用任何财政数字衡量。
言尽于此,到底应该怎么做,相信你们只要回想考公时的知识,就能写出一篇漂亮的申论,但我们希望的,不是笔下的金碧辉煌,而是执法实处的坚决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