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小岗村是中国农村改革的起点,蛇口就是中国城市改革的滥觞。改革的设计师是邓爷爷,一拳一脚打开局面的是袁庚。
没有袁庚在蛇口的试验,就不知道今天我们熟知的分配制度、人事制度、住房制度还有没有。以及很多其他尝试,比如这中国第一块拍卖地块。
没有袁庚,奖金、打卡、砍价、下海、跳槽、炒鱿鱼这些词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在我们的口语里。没有袁庚在1981年从香港到蛇口的船上,趁空在笔记本上的涂涂抹抹,“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最具代表蛇口精神的口号可能也不会出生。
这些制度,这些词汇,这些口号,都是在蛇口试炼,精粹,传播出来的。
61岁,在常人的退休年龄,袁庚成为招商局第29任掌门。
袁庚的试验始于1979年建蛇口港,填土的土方通过炸山获得,蛇口开山第一炮,炸出了400多具逃港者的骸骨。那时大陆和香港人均收入差有一百倍之大,因此大陆方很多人偷渡去香港寻找新生,一些人选择从蛇口泅海4公里到对面的元朗,成功抵达彼岸的消息传回家乡,村里会开祠堂放鞭炮,犹如庆祝新儿诞生。然而浪涛无情,更多的人是葬身怒海。袁庚看着蛇口开山第一炮中重见天日的罹难者遗骸,不知对自己还是对上天保证:“从此,这里再也不会有人偷渡了”。
是的,再也没有人偷渡了。蛇口一马当先,十年的时间,蛇口的人均GDP已经赶上了亚洲四小龙,达到5000美元。2025年蛇口所在的南山区人均GDP接近8万美元。
不止蛇口,全国的城市改革和制度创新都要感谢袁庚和他的蛇口试验田:这里创下了24项全国第一,许多今天我们习以为常的制度,比如人才公开招聘、工程招标制、工资奖金上不封顶、住房商品化、社会保障体系等都始于这里。
这个成功故事背后的曲折委实难以想象:在大锅饭思维下,蛇口港率先实行的4分钱奖金制度被告上中央,袁庚趁机把这场架直打到总书记面前。
蛇口内部改革进度也不是一马平川,袁庚“时间就是金钱”的牌子从1981年起三撤四立,直到1984年出现在国庆游行的花车上,才印证了这个思想牢牢立住了脚。
还有著名的蛇口风波,三位颇有些名望的从非改革区而来的人物和几十位蛇口青年展开的震动全国的辩论:非改革区认为蛇口特区吸引了创业者,也吸引了淘金者;蛇口青年们认为不需要这样划分并赋予褒贬属性,所谓淘金者也促进了经济,做出了贡献~
过后袁庚被问及对这个辩论的看法时,他说:“在蛇口,这种事本来就不值得谈,也没必要去争论它。有人说我们故意设圈套整他们,我们哪有空搞这些玩意儿,没有人这么无聊。” 是的,那时候蛇口早已经竖起来一个牌子:“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袁庚是深圳大鹏人,19岁入黄埔军校四分校,后来加入东纵抗日,1949年率炮兵团解放了包括蛇口在内的珠江口。并行地,作为东纵联络员的他接触了解香港社会和事物,解放后任驻雅加达大使和从事外联工作,袁庚是当时为数不多的见过、思索过、判断过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运作方式的人。这份见识塑造了蛇口之父。
文革期间,他被诬陷为“美国特务”关进秦城监狱达五年。所以,每到为蛇口规划出格制度时,他会轻松一笑说:“大不了回秦城”。这份胆识塑造了蛇口之父。
现在袁庚的塑像在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前,海对面是元朗,脚下是他的蛇口。生逢其时,才尽其用,恣意纵横,如斯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