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胡不喜,一个想到哪写到哪的写作者。
忙中偷点闲,继续我的『深圳公园慢游记』。
01
周六上午,荔枝上完了最后一节体能课。
午后,陈皮睡着了。我在房间里听见客厅传来她跟小度玩石头剪刀布的声音。
“这孩子好孤单啊,只能跟AI玩。”
——这是大人的思维,我以前就是这么想的。
“这就是孩子的娱乐方式,她喜欢跟AI玩。”
——现实就是如此。我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她还是跟AI玩得火热,把我当空气一样。
我开始刷短视频。
看到《和李现,攀登人生第一座雪山》——他们在去往特罗姆瑟展望台的路上,枯树中间露出一条雪道,李现感慨道:“这就已经进入了大自然的感觉。”


“进入大自然的感觉。”我默念着这句话,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现在的草坪和树叶好好看,好绿好清新。”六姐在群里晒了两张露营照。


没多久陈皮醒了,我的短视频刷不成了。
“去,把你爸薅起来,我们去公园玩吧。”
去哪个公园呢?就去石芽岭公园吧。
02
李先生骑电动车载着荔枝和陈皮走在前面,我背着绿色的小背包,轻快地走在后面。
“刮油的!买一瓶?”
路上买了一瓶手工油柑果茶。没喝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那瓶绿油油的果汁跟夏天好配啊。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伯守着卖花草的小摊,看起来很健硕的百合花,十五元一支,有四五头花苞。
“爷爷,你几点收摊呢?”
“大概六七点吧。”老伯穿了一件条纹polo衫,一脸慈祥的样子。
拿着花去公园不方便,我寻思回来再买。

等我到了公园,李先生已经带着陈皮和荔枝在喷泉广场嬉戏打闹,看了好一会儿风筝。
喷泉广场往里走有一个水池,水池里有鱼有乌龟。以往来公园,陈皮就很喜欢看乌龟,绕着水池走一圈就能玩半个小时。这一次,我们直接穿过池塘,来到了儿童沙池。
玩沙子真的是孩子与生俱来的爱好。我在大树下找了一块地,支起小板凳坐下来看陈皮挖沙。
一口油柑橄榄汁入口——先是有点苦涩,让人忍不住皱眉,而后慢慢回味,嘴巴里是甜甜的余味。先苦后甜的滋味,就这样具象化了。

小时候,隔壁叔公家屋后就有一棵油柑果树,那是我对油柑果不多的记忆之一。小小的果子,滋味吃一次就很难忘。
除了果子,老一辈人也格外珍爱油柑树的叶子——他们喜欢用晒干的油柑叶填充枕头。
油柑叶细长翠绿,层层叠叠,清新又耐看。用它做成的枕头清凉舒适,淡淡的气味弥漫在枕间,有一种让人慢慢放松下来的力量。
我小时候在家里就睡过这样的枕头。它不像海绵那么软,也不像木头那么硬,头放上去会微微塌陷,抬起来,枕头又恢复了原样。用来给小孩睡觉定型,效果极好。
03
儿童沙池旁边就是儿童乐园。
滑滑梯、跳房子以及旁边的运动器械,不知串起了周边多少孩子五彩斑斓的童年。
儿童乐园左手边是篮球场,篮球场前边有近年焕新的蓝色跑道,还有一大片硕大的草坪,特别适合午后遛娃。

草坪上,有爸爸带着儿子踢足球,有妈妈带着女儿放风筝,有姐弟在玩弹力球,有羽毛球搭子在挥洒汗水,有一群孩子在追逐泡泡……

石芽岭公园是俗气的,是吵嚷的,是极具烟火气息的。川流不息的人流,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乒乒乓乓、叮叮当当的生活协奏曲。

荔枝一会儿玩泡泡枪,一会儿追着新结识的玩伴跑。我看着她绕着草坪转圈圈,快乐也跟着转起来。

旁边露营的一家带了一个小音箱,《讲不出再见》《不装饰你的梦》《朋友》——熟悉的粤语旋律飘进耳朵,快乐加倍。
我躺在野餐垫上,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少儿图书馆旧址,想起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推着陈皮来借还书的旧时光,突然觉得山下的图书馆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那是一种怎样的美呢?简单说,它的美,是城市与山野、静谧与烟火、朴素与生机揉在一起,渗出的一种松弛又治愈的味道——像在喧嚣里撞见的一口温柔的呼吸。


说起少儿图书馆旧址,便想起附近的野猫。陈皮小一些的时候,每次来公园都要寻觅一番,乐此不疲。

那些猫虽是野猫,却也不愁饿肚子——我不止一次地看到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每天固定爬山的爱好者,一次两次三次地掏出猫粮去喂养它们。

野猫汇聚的鼎盛时期,一个上午就能碰到七八只。它们或蹲在石阶上打盹,或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眼神里没有流浪的仓皇,倒有一种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的笃定。


陈皮那时还小,蹲在地上学猫叫,猫咪们不理他,他就回头冲我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落在脸上。

草坪边上有登山的步道。不过,在附近居住多年,我只爬过两次山。

第一次是2022年12月初带荔枝爬的。第二次是2025年元旦,跟荔枝、陈皮和核桃一起爬。
第一次爬到山顶的时候大失所望——觉得这山顶无论是自然景色还是基础设施,比起老家不起眼的三十岭岗山顶,差远了。

因为见过它有些不入眼的样子,第二次爬的时候完全没有期待,纯属是为了寄发一下新年登高的美好愿望。
可第二次的登山体验却有了耳目一新的改观。哪怕就是看着平顶房旁边的一棵树,我竟也觉得它是那么孑然独立,极具美感。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真“双标”,却又觉得,那两个自己都好真实。
我再次想到了李现的那句感慨:“进入了大自然的感觉。”
进入大自然的感觉,是美妙的。
李先生花了七块钱,从一个老奶奶手中买了一个弹力球。

不远处的荔枝和陈皮在你抛我抢中玩得大汗淋漓。

李先生朝我看了一眼,我给他指了指天空的轨迹云。他没有意会到,也没有理会我,径直朝着孩子们跑去了。

我看着他们跑远,又看着那道被大气揉皱的轨迹云,脑子里飘荡的是南京市民李先生的那句“飞机飞过天空,天空之城”,还有李现在挪威拍下的那道绿得闪耀的极光,心里竟生出一种沉默的欢喜。

这种欢喜,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

我感到欢喜,是因为我不再因为自己的世界没有别人而感到孤单。相反,我感到一种心满意足。

这种来自大自然的特有的魅力所带来的怡然自得,我小时候坐在老屋的天井看火烧云的时候,也曾有过。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黑塞有一段话,很好地诠释了这种感受:
“我们看到,我们和大自然之间的界线在抖动,在融化,我们体会到这样一种心境,竟不知呈现在我们视网膜上的图像是来自外部印象,抑或源于我们内心的体验。”

04
六点三十五分。
我看着那条云河在天幕上泛起细碎的、温柔的涟漪,又看着它被风一点一点吹散了蕾丝花边。

暮色沉了下来。
我们收拾野餐垫,告别石芽岭公园。
“一切复归于平静,一切终将复归于平静。”
透过公园的围墙,我看着远处的石芽岭,脑中蹦出了这句话。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石芽岭的园神对我说的。

路灯亮了起来,基督教布吉堂的十字架也亮了起来。

我把弹力球系在路边的水泥桩上,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



“来这里,这里是中位线。你如果有时间,再晚一点再拍会更好看。”一个等车的黑衣男子转过头对我说。
我走到中位线的地方,他又说:“我刚进去转了一圈,里面有教堂的模型,设计得很特别。你注意看双塔上面镌刻的文字,都是用不同的语言写的……教堂里的人很友好,会发一些宣传资料,但你也可以不看。”

记不清多少次路过这里,我不止一次有过想进去看看的念头,但始终没有踏进去过半步。

我朝他笑笑说:“下次有时间我也进去看看。”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等时候到了的时候吧。毕竟有些事,如果会发生,它终将会发生。
我笔下的那家沙县看不清结束营业了没有,但它楼上的小店应该还在营业。
深圳小记:如果你没有吃过沙县
我定睛看了一眼店名——“独酌角”。觉得这名字起得文艺又写实。再看文案:“灵魂避难所”,竟跟楼下那句“代表福建,款待世界”的精彩有得一比。

我想,这小店的老板应该是一个灵魂蛮有趣的人吧。有机会去那里喝一杯鸡尾酒。
卖花的老伯已经走了。卖芒果的小摊换了新的地方。我挑了一个将熟不够熟的芒果,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拿给卖芒果的老板看,他笑着说:“你这手艺,拍得好上相。”
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看到卖酱香饼的老孙在和卖卤菜的摊主交谈,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这里生意不好,我们得换个地方。

我心里既希望他们的生意好一点,又希望他们能像卖花的老伯一样,早点收工回家。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吧——矛盾着,徘徊着,犹疑着,期许着,向前。
最终发现,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不过是别人的NPC。
值得庆幸的是,我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时常存在BUG——
“这个世界只有我自己。”
这是否意味着,我可以决定:把那些对我生命体验不重要的人,当成NPC。
送给喜欢去公园逛逛的人:
害~这个世界,来都来了。
好好玩一玩吧。
胡不喜
2026年4月18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