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床上厕所,忽听到窗外的街道上,隐约飘来几个女人的说话声,好像是路过的行人。
她们是谁?我看了看手机,已经两三点了。
在陕南农村,人们往往天一黑,就会关门睡觉,进入梦乡,绝对不会这个时间点还在路上跑。
而在深圳这样的大城市里,为了生活,许多人真的会无休无眠。
曾看过一本叫《天堂向左,深圳向右》的书。男主角肖然,那个暴富后失去自我的男人,半夜开着车在深南大道狂奔,最后车毁人亡,连死因都成了谜团。
可我们这些在深圳讨生活的人,连这种“空虚无聊”的机会都没有。肖然的空虚是钱堆出来的,而我们的空虚,是被时间和账单填得密不透风。因为每一天、每一刻的时间都被他人或者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每天黄昏,在公司附近的街道上,都能看到围坐在小吃摊前,穿着不同工厂制服的青年男女。十块左右的猪脚饭、炒粉炒面、螺蛳粉,前一个人刚起身离桌,座位立刻被后一个人填充。
摆摊的见了谁都要喊一声老板。同是天涯沦落人,卖饭的是老板,吃饭的也就成了老板。
在深圳,连算法都比你更懂搞钱!
在西安时,打开抖音,刷到的同城视频或直播要么是穿着暴露的女孩子在镜头前唱歌跳舞,扭捏作姿,要么是社会上的盲流们在装疯卖傻,以求换来仨瓜俩枣。
而在深圳,打开抖音,几乎都是推销各种工业机械、电器的。大概深圳真没多少闲人,去靠这种被人骂作“羞先人”的方式生存。
每天晚上,我已写完文章,关灯睡下,才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那是下了班后,坚持送外卖的室友回来了。
他每天这样,从不间断,让我真的担心他哪天撑不住,倒下去。我也不明白,他这样拼,到底是为了啥。
如果我像他一样,房子卖了,婚也离了,只带一个娃度日,我应该不会这样吧。
也许我没有过老婆,也没有孩子,所以也就没有他那种责任心和牵挂。
我之所以还能在人过中年,跑到深圳来,完全是生活逼出来的,而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理想和抱负。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来深圳,也曾像室友这样,白天上班,晚上出去,蹲城中村摆摊;或者晚上上夜班,白天睡醒后出去,坐天桥上摆摊。
那时候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赶紧多赚点钱,回西安买套房,找对象结婚。
那时的我很天真,以为有了房子,什么都解决了。
等后来真的离开深圳,回西安买了房子,才发现我缺的从不只是一套房。
在后来的无数次相亲中,我遇到一个又一个障碍,车,彩礼、国企或事业单位编制,我一个都没有,只有一套小房子和每个月到期必还的房贷。我也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直到自己一天天地老去,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尽管已过了很多年,至今还能想起当年在深圳打拼时的情景。那时我们给银行打信用卡账单。经常彻夜上夜班,晚上11点左右,我们有半个小时可以出来吃夜宵。
在那个城中村的小巷子里,只要花五六块钱,就可以吃一份麻辣烫或者一碗面、一碗粉。
因为有无数和我们一样上夜班的人,所以小巷子里的小饭店、路边摊常常半夜三更还亮着灯。
而在那个村子里,一些幽暗的角落,也常游荡着一些衣裙单薄的女孩子,见到陌生男人路过,就上前搭讪,拉拉扯扯。
有天晚上,同事和女朋友路过那里,好奇地问:那些女的是干嘛的?同事尴尬地说:赶紧走,人家是在挣钱呢!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虽然谋生方式不同,但我们和那些倚门卖笑的女孩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在用青春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和希望。
但即使在知道努力了,未来大概也不会有结果后,大部分人还是会努力地拼搏,战场或许是在工厂的流水线,或许是写字楼的电脑前,甚至是那隐秘的小巷子。
毕竟肚子饿是最大的真理,即使活得没有希望,也只能像《活着》里的福贵那样,咽下所有苦,继续往前走,在深夜奔波,在凌晨赶路,在流水线上麻木,在账单前低头。
但生活不会问你愿不愿意,它只负责推着你,一直走下去。
前天有粉丝留言,说晚上在西安纺织城看到我那个小伙伴平娃了。
这个以打零工为生的小伙,砸过三小时五百块的墙,也曾在寒冷的冬夜里,为了几百块钱装一整夜垃圾车。
如今大概是没活干了,跑起了性价比更低的摩的。
其实,细想想,现在的平娃不过是当年在城中村吃麻辣烫的自己,我们都没有变,只是我比他更老了一些,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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