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间的深圳城老照片,遍地是金的时期?
有些经历,藏在老照片的边边角角里,照片不会说话,可你要是仔细盯着看,总能闻见那股子热乎劲,有汽水味道的夏天和汗水往下滴的中午都挤在一起,从一堆老照片里随手捞出几件深圳城的老物件和场景,那时的人和事都是往前奔的勁头,现在想起来还带着掏心掏肺的真实,不像课本上写的顺溜,这就从九十年代的深圳翻起,一张一张拉出来看看,这会儿全成了城里的底色。
这一幕在深圳街头说常见不为过,图中三顶草帽,那是真正遮阳挡汗的好物件,草帽宽大的帽檐,摞得厚实,金黄色透着点泥味,戴在头上,人挤在烈日下,汗珠子从额头滑下脖根,不停歇,工地上的老兄弟一把扔下混凝土袋子,拍几下草帽晃晃头,嘴里喊着“歇一歇啦”,边上静悄悄的就只有风吹薄布篷子的声响,周围灰茫茫一片,背后是冒尖的高楼,一座挤着一座,那些楼就像拔节往上长的玉米秆。
小时候站工地边上看大人干活,总想戴他们的草帽,妈妈伸过来一只手:“那帽子上的汗味可冲了,小孩别凑热闹”,现在工地干活还有人戴草帽,不过太阳底下的人见少了,新楼一座接着一座盖好,水泥味道却淡下去了,那阵子的煎烤劲再也没续上。
这个街口画面,几乎能和深圳两个字对上号,图里满满当当的自行车队伍,刚下班也或者刚出门,大伙儿衣服里头汗湿一圈也没人管,广告牌上那张巨大的邓小平像,一抬头就能看到,给这条路涂上了时代色,风吹过来,白衬衫晃成一片,铃声叮叮当当拼命往前赶。
我爸说那几年骑车就是一种风光,能买得起一辆二八杠在深圳跑一圈,亲戚见了都得问哪儿淘的,现在路上的自行车少见了,电动车嘎吱一下就窜出去了,老照片里的风,和人身上那股子熏,深圳再怎么变还有人回头看一眼自行车的日子。
深圳的求职场面,早些年和现在可不一样,黑白照片里人头攒动,男的女的全扎着西装和小包,低头翻材料,一张口就扎进人流,有人急有人愁,多的是眼神里带着明天的紧张劲,那会儿家里人劝:“没事,深圳地儿大,总能腾出个窝来”,可都清楚找工作也是打拼,不是说谁都能端稳饭碗。
跟现在动动手机投简历、在线面试比,九十年代的深圳,踏进人才市场就是一场硬仗,站累了只能把包放地上蹲一会儿,汗流浃背还跟人挤,前排的人回过头来瞪你一眼,谁都不迷糊,机会就盯在纸堆里,只有胆大心细才能捡到金疙瘩。
照片里是罗湖商业区的一角,水泥森林一样,灰白色高楼扎堆蹲着,阳光斜过来,反射在玻璃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那些大厦以往在老家电视里看都觉得遥远,来了深圳才发现,这些高楼是这座城市的脊梁骨,一层层往上堆叠,像是谁在暗地里比着劲。
以前家里人常说,“深圳连天都高一头”,其实就指这个地方楼高人不怯,你只要敢爬楼,总能有位置落脚,现在罗湖还是闹腾,可那时候的深圳城气味、那些工地的灰扑扑,谁家宝宝第一次上楼就在这片地儿转晕。
1992年股市涨疯的时候,这样的画面老深圳人都不稀罕,看那张嘴巴微张、双手合十的叔叔就知道,盯着大屏幕红数字猛跳,心脏都跟着扑腾扑腾跳,后台人还会小声嘀咕“要涨停,看老王神情准没错”,有股民埋头推眼镜,有人扭头和隔壁邻居对一下眼神,都是存着稳赚一把的想法。
那时候谁要是说要炒股,亲戚们都觉得胆子大,输了赔得裤子都不剩,赚的呢夸口说“买房指日可待”,现在想想,一夜暴富和一夜白了头靠的就是这群人,楼下小报摊上头版总挂着暴涨新闻,街头巷尾不缺股市神算。
工厂食堂可不是随便拍拍就有气氛,铁皮长桌、白瓷大碗,小姑娘小伙子一勺一勺扒拉饭,前头电视机还开着新闻联播,那会大锅饭盛一勺油水多点就抢着要,边吃边盯着屏幕,有人喜欢把碗举起半遮着脸,有人拿勺敲两下桌面催室友快点。
我那会儿进过亲戚厂里的食堂,进门就闻着一股炒菜的油烟,电视声和人声搅在一起,“今天炖鸡腿,快抢”是常听的打趣话,现在厂区新了,空调食堂一排排,手里拿手机连个电视都不怎么开,大家低着头各吃各的,热闹劲越来越看不见。
铁架子床四张上下铺,一眼扫过去全是布帘子遮着,每个人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收拾得紧紧当当,墙上还钉着假花和小照片,女工们换班回来倒头就睡,有的拿书看,有的趴着写信,屋里弥漫着雪花膏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最怕有人说笑,吵起来整个宿舍都传开。
表姐那时也住过这样的小房间,她说最盼赶上夜班,回屋能占床伸展一下,大家凑在一起悄悄话讲半宿,白天去工厂干活,晚上回宿舍发呆,那种亲近劲,外面人一辈子也摸不着,后来住楼房了才开始怀念破旧的上下铺。
电话摊是那年头深圳街头不能少的存在,大红塑料听筒挂在木架上,西装小伙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电话,嘴角挂着赢了点小钱的轻松,电话摊后面花花绿绿的字样,偶有修表、配钥匙、修电扇的混杂着,“两毛钱三分钟,话多点再加”,那是摊主最常招呼的话,周围路人来来去去,谁打电话谁就成了“混得不错的人”,邻居小孩抢着观摩。
后来家里装了固定电话,街头摊越来越少,没人再站在路口冲着风大声报平安,小小一个摊位,装下过无数人离家打拼的心事。
看这一堆紫色物料,女工们埋头忙手,一卷料子甩起来,啪啪作响,穿着干净工服,也没人多说什么,旁边的电风扇吱呀转个不停,这时候谁动作慢一步,旁边师傅直接一句“别捣糨糊哈”,女工噗嗤一乐继续干活,深圳的厂区那会就靠这些人一针一线地垒起。
有时候晚上收工,姑娘们把剩下的头绳都扎在一起拍打做游戏,现在流水线提速了,机器换下不少手工,可那股埋头苦干的劲头,还在深圳城里兜着转,只是笑声淡了点,手上的老茧却还留着。
这些老照片里的物件和场景,隔着三十年再看还能让人打个激灵,深圳那会儿是遍地是金,也是遍地是汗,每个人都横下一条心,盯一眼就是一辈子的劲头,这种味道照片里看不全,说出来也不全信,只有亲历过才知道,金是靠挤,靠撑,靠大伙儿一起熬出来的,有一件你认得出来的物件,哪怕现在物是人非,脑子里那句“那时候深圳什么都新鲜”还真不是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