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深圳 你会想到什么 现在大家都说深圳是个快的地方 但在8090年代 我一直觉得那会儿的深圳其实挺慢的 下雨下得也慢 一到夏天晚上就闷热闷热的 天黑得早 下班的人一窝蜂冲去小卖部买汽水 那些汽水两块钱一瓶 喝完了还可以拿瓶子去换五毛钱 反正就是那种小日子 过得挺实在的
有一年夏天 我记得特别清楚 可能是1998年吧 那天下班刚好下大雨 工厂门口的那条水泥路全是水坑 跟现在柏油路完全不一样 我当时穿着蓝色的工作服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放着刚刚发的工资单 其实钱不多 但那会儿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你突然跑过来 说了一句 哎 别傻站着了 快点回宿舍吧 说话声音挺大的 我还以为你是逗我呢 结果你把自己那件有点旧的外套脱下来 直接披在我头上 说 别感冒了 你妈还指望你给家里寄钱呢 你说话总是带点笑意 其实那时候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但又挺感动的
我们俩就那样 一边淋雨一边往宿舍走 后来干脆直接冲到雨里去了 反正衣服都湿了 你说 下雨天反正也没人管 咱们还不如一路跑回去 那会儿工厂门口的小卖部老板娘还在喊着卖凉皮 旁边的那个录像厅门口贴着什么港片的海报 纸都被雨水打湿了
其实那种下雨天挺常见的 有一次在东莞打工的表哥也说 他们那边下雨了大家就钻到车间门口等 结果最后都湿了鞋子 还有个东北的同事说 他第一次见南方下雨下得这么猛 直接把宿舍门口的拖鞋都冲走了 反正都是打工的人 一到下雨天就觉得有点狼狈又有点好笑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宿舍有六个人 谁衣服湿了都互相帮着晾 有人还会在床下偷藏一包瓜子 下班回来边嗑瓜子边吹牛 有次你给我讲你家那边的事 说你小时候最喜欢下雨天在院子里跳泥坑 说得我都想回家了 那会儿真的是一点小事儿都能乐半天
其实想想 那些年我们总是把最好的外套让给别人 雨天一起跑 一起笑 也没觉得多浪漫 反正就是觉得有人在身边挺安心的 有时候你会偷偷地在我的饭盒里塞两颗糖 说是奖给我今天没迟到 这些小事现在想起来都还挺暖的
后来我们各自换了工作 有的人回了老家 有的人去了别的城市 这座城市换了样子 小卖部也拆了 录像厅成了便利店 再碰到下雨天 你还会脱下外套给谁吗 我有时候也会想 那时候的我们是不是傻呀 淋着雨还笑得那么开心
其实也没什么大道理 只是现在每次下雨的时候 我都会想起那天的蓝色外套 淋湿的工服 和你那句 别着凉了啊 现在的人都说深圳快 但我觉得 那会儿的雨 慢慢地下 慢慢地停 那种日子 其实挺好
那时候的你 还记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