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虽远,犹可做梦;西安有家,再无归途!
在深圳的工作是上六休一,周六仍在上班。中午饭后休息,看到以前所加的西安相亲群里有人在发征婚简历,这才想起将近一年没有在群里相过亲了,忍不住也编辑了一个个人简介,发了出去。
不一会功夫便有好几个人加我。但细问了下,有和我同龄的,也有比我还大几岁的女生。
让我惊讶的是,她们并没有深入交流,只是让我先发个照片看下颜值。
这让我颇为不解,四十左右的大叔,还有啥颜值可言?再者,四十多岁的女生,竟然还在挑颜值。
发了照片过去后,果然都不再说话了。
其实在简历中,我已经将要求降得很低了。学历不限,婚史不限,带个女娃也行。但即使我愿意委曲求全,她们也不肯将就啊。
或许就像妹妹以前说的,要求低的,不挑不捡的早就嫁了,能轮到你?
还有一位大叔,说是帮朋友的90后女儿物色对象,晚上特意打了电话。可一听说我父母早已过世,人在深圳私企上班,既非公务员也不是国企编制,他当即叹了口气:
“你这条件,在西安确实很难找对象。以后只要有人肯嫁你,不管对方什么样,你都抓紧娶了吧。”
挂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那你微信,我还要留着吗?”
我一时语塞,只淡淡回了句:“随便吧。”
如果说前面那番略带嫌弃的劝告还有几分过来人的“善意”,那最后这一句,却让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之前我有时还在想,如果深圳混不下去,大不了就回西安。故乡总该有一碗饭,一张床,一个能让人喘口气的角落。
但今天这遭遇,却让我有一种杀人诛心的感觉,而且是虽远必诛。
深圳的难,是看得见的浪潮,扑过来,你尚可挣扎;西安的诛,是无声的地心引力,你走得再远,都逃不开它对你价值的终极宣判。
以前常劝在厦门工厂待了20年的表弟回西安买房子找对象,他反问我:你在西安呆了那么多年了,也有房子,你找到对象了吗?
那时候我还笑他固执,财迷,死守着外面不回头,如今再想,他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
我在深圳的老板,安徽人,据说家境也不甚好,当年一个人在深圳闯荡,最终创办汉斯顿净水器。公司曾经的规模、影响力,足可与美的、海尔分庭抗礼,甚至还请蒋欣代言。
如今老板手握四家企业,据说深圳上千家净水器企业,大半创始人皆出自其门下,在圈内被称为净水行业的“教父”。
去年离职的几个同事,有的负债几十万,如今也都自立门户,当了老板。
当然,深圳最多的还是普通人。每日朝夕相处的同事、电梯里说说笑笑的年轻男女、工厂门口一眼望不到头的卖粉卖面的摊贩,还有穿着各色工衣的普通工人,大家在这里一律平等。没人追问你来自何处、父母是做什么的,是什么编制?
在这里,人们聊的都是订单、是成交量、是下个月的业绩,而不是你父亲是谁、你多大年纪、是否婚嫁。
那一刻,我忽然释怀了。
西安那位大叔最后问我,微信还要不要留着,其实是在问:在那个以地位和家世为标尺的婚恋市场里,你还有没有被挑选的价值?
而在深圳,哪怕我只是一个普通打工者,哪怕上六休一累得像条狗,我依然拥有不被定价、不被估值的权利。
我退出了相亲群,重新打开没写完的文档。
也许我永远成不了老板那样的行业教父,也许也没有像离职同事那样负债创业、放手一搏的勇气。
但至少在这里,当我深夜下班走出厂区,看着路边依旧亮着灯的炒粉摊,看着那些和我一样满脸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是被人挑剩下的滞销品,我只是一个正在路上的赶路人。
深圳不相信眼泪,但它尊重每一个不肯向命运低头的人。
至于西安,那个曾让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却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我终于看清,横亘在我与那些相亲女孩、固执老人之间的,远不止几千里的路程。那是一整套我无法认同、也无力打破的,由出身、编制和安稳所构建的估值体系,与它背后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开花落,在深圳与西安之间,我的青春就这么蹉跎过去,留下的永远是旁人眼中的“落魄”。而那份属于我的、不建立在任何标尺上的姻缘,似乎也从未把握住。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种尖锐的清醒。
我回不去的,不是一个叫西安的地方。
我回不去的,是那套评价标准里,一个“合格”的位置。
所以,我只能努力把它忘却,不再考虑归期。
等哪天,我在深圳真正站稳脚跟,或是终于修炼到对一切眼光都毫不在乎,或许我还会回去看看。
但,绝不是现在。
现在的我,还得继续熬下去。不放弃眼前这碗谋生的饭,也不放弃心里那盏叫文学的灯。
因为,西安,我已无位可归。
而深圳的房租与泡面,也从来不会为谁,打任何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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