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救护车不听120指令致患者死亡,八万块钱的罚款能拦住后来者吗?
人间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一个名为“快速通道”的微信交流群里,突兀地弹出了一条消息。发消息的是深圳健安医院的工作人员,他们在向上级医院询问:“病人现在血压是30多,能不能马上转过去治疗?”仅仅几分钟后,第二条消息又到了:“病人病危,已经转不过去了,不转了。”两条消息之间只有几分钟,代表的却是54岁的张女士生命的流逝。几个小时前,她因为突发剧烈腹痛,由丈夫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原本接到了急救中心的明确指令,要将她送到距离家2.8公里外的一家三甲医院。但最终车辆拐了个弯,驶向了3.8公里外的健安医院——而这正是这辆救护车所属的民营医院。在被拉进这家医院后,张女士在近八个小时的拖延与等待中,经历了腹腔大量积血、休克、意识丧失。当家属的强烈要求终于迫使医院放人,正准确将她转入龙华区人民医院时,她却因脾动脉瘤破裂出血,最终抢救无效离世。事发后,当地卫健部门给出了处罚结果:对涉事的健安医院罚款7.6万元,并责令暂停院前急救资质半年。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人为的截单而逝去,换来的却仅仅是七万多元的罚款。面对一个为了私利而截留病危患者的机构,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感到出离的愤怒。但在指责“恶人”的声浪平息之后,我们似乎应该思考一下七万元的罚款,究竟能不能拦住截单的恶习?一辆救护车,究竟该听谁的指令?这似乎是一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就近、就急、满足专业需要,是医疗急救最常识的底线。救护车理所当然应该听从120急救中心的统一调度,前往最近最适合的医院。但在现实中,这辆车同时还拥有另一重身份——它是属于健安医院的固定资产。对于120调度中心来说,救护车是公共救援网络的一个节点,负责去往每一个有呼救声的角落但对于一家有营收压力的民营医院来说,每辆救护车是一台移动的“获客机器”。当公共服务的属性,被强行嵌入到商业机构的盈利诉求中时,矛盾就开始爆发了。他们的工资、奖金、甚至是饭碗,并不由远在天边的调度中心发放,而是由他们身后的医院财务决定。在许多民营医院普遍面临患者流量焦虑的当下,把病人拉回自己的地盘,在道德上是不可宽恕的,但当月工资和奖金会给他们一个丰厚的答复。在他们所处的局部利益结构里,这里一种符合经济理性的选择。当然这不是在为作恶辩护,而是在试图看清真实运转的逻辑。很多人不解,他们难道不怕被查吗?难道不怕出人命担责吗?但如果翻开地方医疗急救条例,就会发现卫生健康部门的处罚上限,恰恰就是五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当罚款金额被固定在一个相对较低的区间时,它就变成了一种可以被量化的“运营成本”。一家医院违规截留一个患者,后续的检查、住院、用药,所产生的流水可能远超几万元。如果在几十次违规截单中,只有几次被发现并处罚,那么这门生意就是可以做的。只要不触及具体的个人执业资格吊销,不面临倾家荡产的惩罚性赔偿就永远有人会在红线的边缘疯狂尝试,因为成本太低,而收获太高。这就如同一些长期存在的超载大货车,罚单照交,但货依然超载。健安医院此前就曾因为两次未按指令转运患者被罚过,但风浪过后,他们依然如故。如果仅仅是为了赚钱,把人治好顺便收钱,似乎也算是一条底线。但这场悲剧最令人窒息的核心在于:这家医院在明知自己没有能力救治的情况下,依然强行把人留下。这才造就了这种悲剧,对于这种行为是不是应该有更严格的处罚?急救网络之所以要引入民营医院的车辆,往往是因为公共急救资源存在缺口。将他们纳入网络,本是为了让生命保障网更加密集一点,能够拯救更多的人。如果清退门槛定得极低,一有违规就彻底踢出局,可能会导致整个片区无车可用。但如果包容度过高,又会滋生出把患者当猎物的怪胎,这种平衡的木板可不好把握。我们不是医学专家,我们看不懂急救车上的归属标识,我们更不知道距离生命最近的医院在哪个方向。悲剧已经发生,然而夜深的时候,城市的街头依然会有救护车呼啸而过。闪烁的蓝光,应该是指引生存的灯塔,绝不该是某些机构拉客的招牌。八万元赔偿能拦住后来那些满心算计的医院吗?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安心上车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