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仕凡同志长着一脸络丝胡子,两只灯泡似的眼睛,那样子看起来很凶,其实很慈祥。听人说,他是从西安航校调过来的。记得他刚调来时,有一天夜里是他值日巡视查夜,当他查到饭堂时,看到里面灯光明亮,便信步走了进去,打算去把灯光关掉,可是却看到我在饭堂里看书学习。于是他走近我身边,亲切地问我看什么书。当他发现我在看《实践论》时,当即就夸了我,说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年轻人就应多看书学习。第二天,又在全体人员大会上公开表扬了我,号召大家向我学习。这几乎是我当兵以来第一次受到的公开表扬。
一天,他叫我和李立新、阎福才三人穿上刚刚换装的海军水兵服,跟他一起坐上单位的黑色别克小车,来到了黑龙江驻广州外贸办事处的办公大楼,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办事处主任在会客厅见了我们。
“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张仕凡同志向办事处主任一一介绍了我们。坐下以后,张仕凡和办事处主任就到里面办公室去了,我们几个仍坐在会客厅等。回来的路上,张仕凡说,办事处主任看了你们三人及档案之后都比较满意,现在只差到黑龙江入户口了,你们就耐心等待吧!
正当我们在部队等待的时候,一个姑娘来到了我身边。
她叫真。那一天早餐后,上士小余从外面买菜回来,一进门就大声叫我:
“田班长,你老家来人了。”
我一看,他身后跟着一个扎着两条小辨子的姑娘,穿一身“文革装”,是属于小巧玲珑那种女人。看到我,她脸上一脸灿烂的笑容,笑着说:
“子壬,怎么啦?不认识我?”
“是阿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高兴地说。
“我不会问吗?”她回答我。
说话间,我带她来到了二楼的小饭厅。刚开过饭,饭厅里静悄悄的,正是会客谈话的好地方。
上士小余,蹑手蹑脚的走上二楼楼梯,鬼头鬼脑地朝我们这边探头张望,被我发觉了,又悄悄地遛走了。事后,他笑呵呵地问我说:
“班长,那是你未婚妻?”
“你别瞎猜?她只是我老乡,連女朋友都不是。”我告诉他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却从此建立了联系。那时候我已差不多要离开部队了,因此有较多的时间陪她玩。我们一起去上大街,一起去逛公园。和我们一起玩的还有准备同时退伍的几个老乡。大家在一起照相,嘻嘻哈哈的,玩得不亦乐乎!
记得有一天我和阿真到她女友张宝英姐姐家玩时,我高兴地对宝英说,我要到深圳工作了!宝英却说,你不要高兴太早了!真如迎头给我泼了桶冷水。
几天的接触,我对阿真产生了好感,她不仅模样长得好,人也爽朗大方,而且我也发现她对我比较有好感。临离队的那天晚上,我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觉得有必要找阿真单独谈谈,向她表白点什么,于是我来到了她做客的亲戚家。
她已经睡下了,突然被我叫起,穿一件红色的羊毛衫,脸上红朴朴的。
“我有话想和你说,我们出去一下好吗?”我对她说。
我们信步来到珠江边的长堤上。刚下过雨,有点风,天气很冷,偶尔从路边的榕树上还滴下一两点水滴。
“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怎么不说呀?”阿真问我。
“我……”话到嘴边,我却没有勇气说出来了,我突然觉得现在向她表白我爱她似乎太唐突了,于是改变主意说,“其实也没什么,天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时隔不久,张仕凡同志又告诉我们,黑龙江入户口的事一时无法解决,也不好老是在部队等,叫我们先回去。
这时,刚好有一部军车要开往汕头,第二天天麻麻亮,我们几个退伍的老乡便乘坐部队开往汕头方向的顺风车回家了,阿真也和我们同车回去……
汔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家乡车站。小弟推着一辆人力风轮车来到了车下,帮我卸截行李,运回了一个沉甸甸的四方形的木箱子。家里人以为是什么东西,打开一看,不禁呆了,原来是一整箱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