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年多年前,我家刚搬到深圳河边一个住宅小区时,园区前的道路边,种着几棵有点年头的洋紫荆,像是热情的迎宾树,到了深秋11月,满树花开。浓密的绿叶中,纯纯的紫红色花层层叠叠,绕树而上,绿映红,红点翠,跨越冬春之间。即使在阴天,天空也被映亮,让人迷糊是冬还是春;一阵寒风瘦雨,满地落红,又令人心生惆怅。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路边的洋紫荆一棵一棵地少了。不是一下子全没的,先是被砍掉一棵,过段时间又被砍掉一棵。我每次路过,都祈望这些树不要再减少了。剩下的最后一棵,挺了一年多吧,终于也逃不脱被砍被连根拔掉的命运,一棵不剩了。原本种有洋紫荆的地方,如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车,一格格的地面缝,长着凌乱的杂草。
从小区光秃秃的小道出去,迎面就是滨河大道。前些年,深圳有关部门对滨河路进行了整体绿化美化,近两年成效有所显现。春天时节,一段段路,盛开粉红粉白的宫粉洋紫荆花,中央绿化带的簕杜鹃也接连绽放,断断续续,连缀出一条官媒形容的“紫荆大道”,石屎森林与玻璃幕墙的坚硬与冷光之中,便有了鲜花与绿叶的温柔。


洋紫荆树叶圆阔,顶端沿着叶脉裂开,形似羊科动物蹄印,学名称为“羊蹄甲”。在我看来,像一颗美丽的心,也像切开的苹果。
洋紫荆花色有多种。紫红色的称红花羊蹄甲,粉红色、粉白色、纯白色的统称宫粉羊蹄甲。
最广为人知的,洋紫荆花是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和区徽的主体图案,香港市花,已成为香港的象征。开紫红色花的洋紫荆,恰是“正宗港产”,于1880年代首见于香港薄扶林,母本及父本植物分别为红花羊蹄甲和宫粉羊蹄甲,为杂交物种。


在中国二十四孝故事中,有个“田家紫荆”典故,载于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原文叙说:“京兆田真兄弟三人共议分财,生赀皆平均,唯堂前一株紫荆树,共议欲破三片,明日就截之。其树即枯死,状如火燃。真往见之大惊,谓诸弟曰:'树本同株,闻将分斫,所以憔悴,是人不如木也。’因悲不自胜,不复解树,树应声荣茂。兄弟相感,合财宝。遂为孝门。” 讲的是田真三兄弟分家时,欲将庭院中的紫荆树截为三份,树次日枯萎,兄弟深受触动,打消分家念头,重聚财宝,树亦重焕生机。三兄弟成为孝门典范。
李白在《上留田行》中有云:“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交柯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枝荣。” 杜甫在诗《得舍弟消息》中云:“风吹紫荆树,色与春庭幕。花落辞故枝,风回返无处。” 花开花落,本无悲喜;人立花下,方生万千情思。紫荆,成为兄弟的指称,象征亲情和睦、骨肉相依。
不过,这个“田家紫荆”故事里的紫荆并非洋紫荆。紫荆与洋紫荆名称一个少一字,一个多一字,常被混淆,实质同科不同属,形态差异亦大。紫荆是豆科紫荆属,多是灌木或小乔木,较矮、丛生,适应性强,分布地广,南北方皆可见,开花时团团簇簇,密布树干枝上,先开花后长叶,有“满条红”之称 ;洋紫荆是豆科羊蹄甲属,高大常绿,喜温暖湿润,多种于南方,花开在枝头,花叶同时存在。无论是紫荆还是洋紫荆,人类寄寓的花语都是比拟兄弟情深,家业兴旺。

那日,带家里的小鹦鹉遛街,邂逅小小一片宫粉色洋紫荆。数米之外,车水马龙,钻进一角小林,双耳便屏蔽了噪音。恰太阳西斜,月上梢头,仲春的风携着岭南特有的温润,漫过天空,拂过大地,满树芳华如胭脂水彩泼染。鸟宝偶啼,脑中生出一句:“紫荆开处,鹦鸣花摇影”,人、鸟、花、树,自我感觉成为春日动人的景致。
【PS:深圳洋紫荆花期从深秋11月至次年春3月,滨河路“紫荆大道”春日花最盛,当下仍可见花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