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想给房间增加一点背景音,便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直到在《奇迹笨小孩》这里停了手。
于是专注着看了起来,直至结束。
电影讲的是二十岁的景浩,少年时代遭受母亲去世被迫辍学打工,为给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凑手术费,在深圳这座充满可能的城市里,咬牙创业的故事。
集装箱“工厂”“群殴”的那场戏,让我笑出了声。然而笑着笑着却忍不住无声叹息。景浩交不起房租被赶出来无处可去,大雨夜坐在集装箱外,那样的气氛正像这座城市特有的回南天的湿漉漉——无处不在,无处躲藏。如同许鞍华导演的“天水围”系列,小心翼翼的压抑无孔不入扑面而来。
“赵总”问景浩:你多大了?
他答:二十。
又问旁边的经理:你来深圳的时候多大了?
“硕士毕业就来了”
“二十五。”
李经理的二十五岁,还在校园;二十岁的景浩已早早扛下生活所有的重量。
李经理西装革履,戴近视眼镜,酷似“小马哥”。他对景浩并不同情,甚至不近人情到有些冷酷——那是精英阶层与底层之间无法跨越的巨大隔阂。有些痛苦,除非亲身走过,否则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景浩终于开始正式筹建属于自己的工厂,那段戏像是致敬了电影“功夫”——他把一群各有困境的人聚在一起,却激发出了无穷的斗志——向死而生,没什么不可能。
镜头里的深圳,格外的真实,也无比亲切。那些“挂”在华强北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外的“蜘蛛人”,像是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为生活努力攀爬的人;深南大道上车流不息,从罗湖的狭窄商铺到福田的摩天高楼,似是从前到现在;城中村握手楼的逼仄和熙攘,又让多少初到深圳的“景浩”想起自己青涩而滚烫的岁月。这些画面构成了这座奇迹之城最真实的底蕴。
我也认识这样的一个“笨小孩”。
2012年,盛夏。他来我前司推业务。那时的他大概刚刚大学毕业,瘦削的身材套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领口微敞,肩上挂着黑色电脑包,手里攥着一沓资料,些许的局促和不安,一眼就让人看出他在公司的身份,甚至猜他的“底牌”。说实话,我当时并无合作的意向——货代行业竞争激烈,他所在的公司名不见经传。出于礼貌,我还留他坐了十分钟。临走时,他加了我的联系方式--那个年代还是QQ。
后来微信兴起,朋友圈便成了一个观察他奋斗的窗口。有时是凌晨的深圳街头,配文“刚帮客户处理完清关,还能赶上末班地铁”;有时是暴雨中模糊的写字楼光晕,称客户的货安全入港。没有抱怨,只有永不停歇的鸡血:拿下第一个大客户的喜报、连续加班第七天的打卡甚至是深夜学英语的打卡截图。
我从未与他合作过,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把身边寻找靠谱货代的同行,一一介绍给他。
我看着他头像从青涩的证件照,变成西装革履的商务照;看着他偶尔晒出的照片里,背景从合租的城中村握手楼,到高尔夫练习场的绿茵。直到有一天,他晒出了有他名字的营业执照——那天他说: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再后来,他晒出结婚证,再再后来,他抱着他的第一个孩子,背景是装修精致的小房子——不大,但窗明几净。前几年,他换了更大的办公室,一张配图是招聘员工的信息。
我没问他具体经历过什么。但我猜得到他为了留住第一个客户,在台风天里等过多久;我也能想象他为了凑齐创业启动资金,求了多少人;我知道他在那些深夜的朋友圈背后,咽下过多少委屈流过多少汗水,因为我也曾连续二十一天无休,每天往返东莞和深圳。我更知道,在深圳这座“敢为天下先”的城市里,有无数个像他这样的“笨小孩”,把“不可能”三个字,一步一步改写成“不,可能”。
电影里景浩说:“只要咱们努力,就没有什么不可能。”而更多的奋斗在这座城里的现实版的景浩,共同诠释着一种深圳精神——不是因为看见才相信,而是因为相信才看见。
那些看似艰辛的路,回头看,每一步都算数。致敬这个时代,每一个奋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