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刷着短视频打发时间,闺蜜阿平的语音突然弹了进来,背景里的地铁报站声清晰可闻:“我们公司裁员了。”
“你没事吧?”我赶紧回过去。
“我没裁,但顾亚宁被裁了。”
顾亚宁?这个名字一出口,那个旁若无人、身姿修长的身影瞬间浮现在我眼前。
“她什么反应?”我追问。
阿平的语音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还那样,不急不躁的。我特意过去安慰她,你猜她怎么说?就一句‘工作变动而已,生活照常’。说真的,我居然有点羡慕她。”
我太懂阿平的感受了。人到一定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生活里全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能在变故面前保持平静,这份定力确实让人佩服。
1.喧嚣人群里的“局外人”
我和顾亚宁只见过一次面,还是三年前的中秋节前夕。她是阿平的同事,那会阿平公司刚裁过一轮员,剩下的人分摊了所有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了。
见面地点约在罗湖一家大型商业综合体,阿平爱吃料理,我们一进去,就选了位置最显眼的那家料理店。刚坐下没聊几句,一个女生的身影就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看着三十出头,个子很高,身形纤细,戴着黑色口罩,露出的额头、脖颈和手背都白得透亮。身上穿了一套浅灰色休闲装,手里只拿着一部手机,没带包,也没有任何随身物品。周围的人不是提着电脑包赶通勤,就是拎着购物袋匆匆而过,唯独她,显得格外清闲自在。
她进店后,目光轻轻扫了一圈,径直走到我们斜对角的靠墙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五张桌子。
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让我看得有些出神。她熟练地从桌屉里抽出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双手,再摘下口罩,对折好放在一旁。接着摆好碗碟,给自己斟上一杯热茶,先用茶水烫洗了一遍杯子和碗碟,重新倒上茶,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菜单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旁若无人,仿佛周遭的喧嚣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
“这女孩气质真好啊。”我忍不住跟阿平说。
阿平顺着我的目光转身瞥了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淡漠:“她啊,我同事,顾亚宁。”
“你同事?”我有点惊喜,对好看又特别的女孩,我总忍不住多几分好奇,“要不叫她过来一起吃?”
“算了吧。”阿平笑,“何必自讨没趣?”
“你们有过节?”我嗅到不寻常。
阿平笑了:“你还不知道我?人畜无害的,跟谁都没矛盾。主要是她……挺‘怪’的。”
2.那些不被理解的“选择”
“怪?”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怎么个怪法?”
阿平放下筷子,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件件小事凑起来,让人觉得她跟大家不一样。我刚进公司那会儿,靠朋友介绍签了个挺大的单子,特别开心,就请部门同事吃开单饭。除了真有事来不了的,其他人都来了,就她不来。我那时候觉得我们不熟,也没往心里去。”
“没过多久,公司有个男同事结婚,大家热热闹闹地凑份子钱。我正好多了个红包壳,就好心问她要不要,结果她说‘谢谢,不用了,祝他新婚快乐’。”
“这拒绝也太干脆了吧。”我忍不住笑出声。
“何止干脆!”阿平的语气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佩服,“平时工作间隙,同事们凑一起聊八卦、说明星绯闻、扯家长里短,多正常啊?她从来都不掺和,要么看电脑,要么刷手机。有一次我们聊某个顶流男明星塌房,聊得热火朝天,看见她路过,就随口喊她:‘顾亚宁,你怎么看?’结果她就回了四个字——‘不关我事’,直接把天聊死了。”
“那她总得有业余爱好吧?看电影、追剧、看书什么的?”我追问着,又忍不住朝顾亚宁的方向瞥了一眼。她依旧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吃饭吃得慢条斯理,好像在完成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
“我也这么想啊。”阿平接着说,“有一回我主动约她:‘周末一起看电影不?新上的那个片子口碑挺好的。’她头都没抬,直接说‘没兴趣’。我不死心,觉得她可能喜欢安静,又问:‘那你是不是喜欢看书?我也喜欢,我还有个朋友是写作的。’结果她就抬起眼,冷冷地扫了我一下,连个‘嗯’都没说。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好贱。”
说着,阿平翻出手机里的公司团建合影递给我:“你看。”
照片里是五十多个人的大合照,顾亚宁站在第三排最靠边的角落。位置不起眼,但她高挑的身材、雪白的皮肤,还有脸上那种和周围笑脸格格不入的平静,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还有更绝的。”阿平收回手机,又划到另一张照片,指着前排一个穿西装、看起来事业有成的男人,“看见没?这是我们公司的股东,在深圳有房有车,妥妥的青年才俊,明里暗里追了她半年,人家压根不搭理。”
阿平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差不多有两个多月,她每天到公司,都能收到一束包装精美的花,还有一个快递包裹。拆开第一次后,后面的她就再也没动过。前台小妹问她怎么处理,她说‘你们有兴趣就拆开分了,没兴趣就扔了,反正没署名,不知道谁寄的,也退不了’。”
“几个年轻女同事好奇拆开了,里面全是香水、口红、小饰品这些。我们都劝她:‘你挑喜欢的留下呗,反正都是送给你的。’结果她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说‘你们不要就都扔了吧’。”
“后来呢?”我听得入了神。
“后来那股东自己憋不住了,一次聚餐喝多了说漏嘴,东西全是他寄的!他说给她发微信不回,送礼不收,约吃饭永远没空,实在没辙了才想了匿名送花送礼物这个土招,以为能打动她。结果倒好,不仅没成功,自己反倒成了大家的笑柄。那花他订了一整年,最后只好孝敬他老妈了。”
“这女孩也太特别了吧?是不是家里特别有钱,或者有什么故事啊?”我忍不住八卦。
“谁知道呢。”阿平摊摊手,“不过她薪水肯定够花,比我还高呢。”
“那你讨厌她吗?”我问。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一点都不讨厌,反而有点欣赏。”阿平认真地想了想说,“尤其是经历了那件事后。”
“什么事?”我赶紧追问。
“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阿平回忆道,“以为办公室没人了,起身的时候才发现顾亚宁的工位还亮着灯。她戴着耳机,完全没察觉到我。我好奇瞥了一眼她的屏幕,以为她在追剧或玩游戏,结果发现她在下象棋,手边还摊着一本《象棋特级大师讲布局》。我很少见女生喜欢下象棋的,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嘴角有特别放松的微笑。”
“后来我才听说,她大学读的是热门的金融专业,但那是她父母的意思。她真正喜欢的是象棋。原来她不是没有热爱,只是她的热爱不需要观众,也不用变成跟别人社交的话题。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的‘不合群’不是冷漠,而是把所有精力都留给了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
“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启发平,因为在这一刻,我就决定有机会就把她写到我的故事里。
阿平歪头想了想:“还有一次,我负责的一个大客户故意刁难我,非要我在两个小时内交资料,但数据对不上,我急得团团转。她路过我工位的时候,默默地坐下来帮我对了十几分钟的数据,然后指出了一个我根本没注意到的计算错误。我千恩万谢,她就只是点点头说‘下次注意’,然后就回自己工位了。所以这次她被裁,我心里特别清楚,绝对不是因为她能力不行。”
就在这时,我看到她起身,拿起手机,目不斜视地走到收银台,扫码付了款,就好象这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从容自在。
那天之后,我对顾亚宁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充满了好奇,我厚着脸皮跟阿平要了她的微信,发了好友申请,还附上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她通过了,我发了一句“你好,我是阿平的朋友”,她回了一个“你好”,之后,我们的聊天框就再也没有新消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启话题,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样一个独特的人,想写她又不知道怎么写的念头就一直搁置着。阿平那边,也渐渐没了她的消息——她的生活,似乎真的如她所愿,平静得没有一丝可供外人窥探的地方。
直到三年后的这通电话,裁员的消息打破了这份平静。
3.不随波逐流,才是最稳的人生
和阿平聊完后,我下意识点开顾亚宁的朋友圈——还是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可没过几分钟,阿平发来信息:“顾亚宁发朋友圈了!三年来第一次。”
我刷新了一下。一张图片:蓝得透亮的天空,一道飞机划过的尾迹云,干净地指向远方。没有文字。
看着那片天空,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微信——近五千个好友,几十个群聊。每天刷不完的红点。可此刻,除了阿平,我却想不起上一次真正想和谁说话是什么时候。
我们总在忙着维持关系,怕被忘记,怕不合群。可顾亚宁让我看到,原来人真的可以活得这么轻省——不需要那么多认可,不勉强自己融入。她的世界很小,但每一寸都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