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城记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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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发展趋势,长期看地理位置,以及科教文卫水平。
但地理位置往往是最重要的条件。
只要城市有钱,往教育领域砸20年钱,大概率就能养出一所名校。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哈工大本校区,以及哈工大深圳校区。
考生用脚投票的结果就是:
深圳校区录取分数,远高于本校区。
甚至很多人在哈工大上了好几年学,从来都没去过哈尔滨。

另外一个例子,就是上海交大,以及西安交大之间的恩怨情仇。
曾经的交通大学,现在一共有五个分支。
北京交通大学;
上海交通大学;
西安交通大学;
西南交通大学;
以及台湾省的新竹交通大学。

北京、上海以及西南这三个,是最老牌的分支,一开始就是老交通大学的三个分校。
其中。西南交大稍微特殊一些。
一开始叫做唐山交大,是后来三线建设期间,搬迁到成都的。
台湾的交通大学,是建国后台湾自己筹办的。
西安交大,是曾经从上海交通大学拆分出去的。
今天主要介绍的,也是这两所学校之间的故事。
搬迁发生在1955-1959年,当时主旋律是备战、安全以及发展。
这三个词,分别代表着两种逻辑。
一是上海作为东大最重要的工业城市,
如果大量资源继续放在这里,风险就显得有些高了。
容易被清零。
所以当时高层曾要求,把上海的很多工厂、工人、高校甚至是饭店,全都搬迁到内陆。
美其名曰,支援兄弟省份。
二是苏联156项目中,西安获益匪浅,拿到过不少大项目。
可项目是来了,相关的配套人才却跟不上,相当一部分需要从上海调拨过来。
把上海的交通大学搬到西安,部分也是为了服务于工业项目。
一开始高层的意思是,交通大学作为一个整体,全部搬迁到西安。
无论是学生、老师,还是图书馆里的古籍,甚至是校园里的梧桐树,
都要打包带走。

可后来出现过意外情况,主要有三点:
1,1956年情况发生改变,高层略微淡化安全,强调发展。
交大搬迁,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事情。
2,上海是大城市,当时的西安则显得很落后。
师生们觉得落差太大,提出过反对意见。
3,交大内部的船舶等专业,在上海才有发展基础,搬到西安怎么说都不合适。
这三点原因的作用下,最终交大一拆为二,分别在西安和上海开枝散叶。
根据上海交大档案馆的数据:
至1957年底,大部分专业系科和师资迁入西安新校。
其中西安部分教职工2585人,学生6881人;
上海部分教职工2300人,学生5078人。
分家的比例,大致在6:4之间。


在搬迁过程中,也发生过许多有意思的小故事。
有的人表现出大无畏精神,主动选择搬迁:
时年38岁的陈学俊是最年轻的一位,他也是中国锅炉专业、热能工程学科的创始人。
1957年临行前,他与同在交大任教的夫人决定,
将房子无偿交给上海市房管部门,带着4个孩子随校西迁。
他的意思是,既然要扎根西北的黄土地,就不要再对房子有所牵挂。
钱是身外之物,不值得去计较了。
这个行为放到今日来评价,简直是大善人行为。
若是能够保留上海一套房,赶上拆迁和房地产浪潮,至少身价千万。
还有的人表现出强烈的对抗情绪,坚决不搬迁。
当然,在官方口径中,西迁精神是一个神圣的名词,是不应该有不和谐声音的。

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
背井离乡,从上海搬去西安,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决定。
如果能够自由选择的话,比例不可能达到60%。
之所以去的比例这么高,是因为反对最激烈的,要么丢了饭碗,要么被扔到了大西北。
这里面最知名的案例,就是交大老校长:
彭康。

各大媒体写文章时,只会提到他是西迁的掌门人,为交大搬迁做出过重大贡献。
可从来不会提到,此人后续的发展如何。
那新的问题来了,上海和西安这两个分支,到底谁才算是正统?
这个问题看似矫情,但其实很重要。
往小了说,校友捐款的时候,上海和西安会互相抢食;
往大了说,这代表着百年的底蕴加持,对学校的长期发展,有莫大好处。
如果从人的角度来说。
西安这一支带走了最精英的人才,以及交大留下的大部分遗产,这才是正统。

可如果从位置的角度来说。
上海的这一支占据了交大祖宅,地理位置、城市资源、学校名声都更好。
大部分交大老校友,只认上海的徐家汇,不认西安。
最典型的例子,交大最出名的校友就曾说:
我是上海徐家汇的交大毕业的,但我的老师都在西安。
这句话看似两碗水端平,都给了面子。
可实际上,【上海】这二字才是最关键的。
这也是上海交大【反超】西安交大的关键原因。

有人会好奇,你用的词是反超,难道曾经西安交大,要比上海交大强么?
没错。
在1990年代前,西安交大拿走了大部分资源,长期名声都要盖过上海交大。
但更关键的原因是,这几十年人口流动被锁死,属于内向型经济。
上海的地理红利,暂时没发挥出来。
可进入改开后,经济中心转移到东南沿海,随之而来的就是孔雀东南飞。
上海无论是人才密度、信息密度还是资金密度,都要远超西安。
经历20年的沉淀期过后,上海交大一飞冲天,直接挤进全国前4。
成为了和清华、北大、复旦、浙大齐名的学校。

在这一段沉淀期里面,有几个关键节点。
一是1983年,上海交大在闵行区,拿到大概1800亩土地。
后续经过发展以后,最终形成5000亩的一个大校区。
相比之下,徐家汇的老校区,面积仅有396亩,是10倍的差距。
这为上海交大扩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二是2005年上交合并【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综合实力大大进步。
三是浦东开发之后,上海整体也被松绑,有了更多资金用于城市建设、发展教育。

在1950-1992年之间,上海长期属于被压制的状态。
先说1950-1978年。
根据《解密上海:大上海再度崛起之谜》里的数据,
改开之前30年,上海以全国1/1500的面积、1/100的人口,提供了全国1/6的财政收入。
而上海自己所能留下来的,却不足她所创造的价值的1/10。
上海市政府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王战说,
从1949年到1985年的35年中,上海向中央政府上缴了3500亿元。
但是中央返回给上海用于市政建设的钱,仅仅是35亿,
返回的资金仅占上缴总额的1%。
这一段属于特殊时期,暂且不深究,只谈1978-1992年。
按理说这已经改革开放了,为啥上海的发展依然被压制?

问题还是在于上海的体量。
上海能贡献1/6的财政收入,属于全国最重要的一根经济支柱。
设想一下,如果你是操盘手,市场经济的前途生死未卜,你敢在上海搞试点么?
万一不小心把这个柱子搞坏了,这栋房子估计都会塌掉。
这就是把试点放在广东的原因,因为那里属于边缘地带,风险可控。
这个渐进式、试点改革是可以理解的,但对上海却造成了很大伤害。

以前上海之所以上交的财税多,是因为占据着垄断地位。
无论是原材料进口渠道,还是产品售卖渠道,当时都是高层张罗的。
上海只需要生产就行,其他都不需要管,甚至连竞争对手也没几个。
从这也能看到,把上海大部分钱都拿走,高层也是有一定理由的。
因为这是牺牲了【兄弟省份】发展换来的利润,自然要去补偿他们。
可这个局面在1980年代发生了变化。
广东一有宽松的政策,二有充沛的外资,三有聪明的人才,各种轻工业发展速度很快。
而反观上海。
政策死板,技术落后,财政上缴比例高达83%。
同时,上海工业高收益的基础也没了。
市场化意味着价格回归。
表现形式就是,原材料、劳动力、资金、土地等成本大幅提高。
再加上市场的分割,各地生产线一哄而上,上海的工业能力随之退步严重。
当时很多上海人感叹:
广东产品抢滩上海,铺天盖地。
上海货在广东货面前,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这幅局面一直维持到1992年。
这一年浦东正式开发,上海同时迎来三大利好。
一是高层给了上海更宽松的政策,财税上交比例是3:7开;
二是外资大量涌入,以及土地财政的兴起,上海找到了新的资金渠道;
三是人口流动逐渐放宽,孔雀东南飞正式开启。
根据曾经上海市长的说法:
1991年至2000年,上海市社会固定资产总投资,达14000亿元。
其中大概40%是外国人的钱,20%是银行贷款,20%是上海自己的筹资。

上海有钱之后,开始大力发展教育,交大就是重中之重。
恨不得所有好吃的,都塞到它嘴里。
而反观西安交通大学,跟着西安逐渐被上海拉开了差距。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以说,个人的努力是一方面,但时代的进程是另一方面。
当年选择去西安的教授,家庭财富比留在上海的,也会相差5-10倍。
选择大于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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