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淼淼,我之前提过,她是我考编路上的“重要他人”。
突然想起几年前发在QQ空间的一篇旧文,专为她写的。
那时她刚出版第一本诗集,我一口气读完,随即一气呵成写下那篇小文,落笔时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般的酣畅。
忽然记起张爱玲那句——“出名要趁早”。
于是又想起王勃,十四岁落笔《滕王阁序》,千古传诵;骆宾王九岁吟出《咏鹅》,字字天真。
想来,写作也是要趁早的。
今天,就把这篇旧文翻出来,以飨朋友们。
安静的雨天,我和淼淼约会。我带着我的小屿,她带着她的康康,而我们的大部分见面也基本就是这样:孩子们玩着游戏,两个大人聊自己的天,偶尔用眼光回应一下熊孩子间或喊出的 “妈妈”。我们或席地而坐、或翘起二郎腿,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无论在哪里,只要对面交谈的人是她,就可以很放松又很适意。
这个时候她不是诗人水水、也不是语文Z老师,而是朋友淼淼。而从她口中喊出的我的名字是“L儿”,她应该清楚“L儿”这样的称呼是闺蜜专用。这让我倍感荣幸呢。也因为我什么都不是的身份,面对她我曾经很忐忑。我无意中说起她是作家,因为我心里认为的好的作家就是像她那样的:对生活饱含热情、喜欢读书、喜欢记录、喜欢思考、最重要的:心很干净。但当时她有几分害羞地反驳说自己顶多算一个写作者。在诗里,她也借别人的口说过:“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自己”。反正无论她是谁,现在有一本沉甸甸地诗集摆在我面前,她部分诗作被收进了《星星诗人档案2014卷》。因此她的比较官方的身份应该就是诗人了。
其实她是否诗人于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本能让人一口气读下去心里却久久放不下的诗集。诗集的名字是《采》,绿色的封面朴素雅致。诗的语言特色本就精炼,而淼的诗更是字字珠玑,让人好不快意!她在《回乡偶书》组诗里提到“父亲栽下的几十棵辛夷,如此生机勃勃”。这样的句子让我眼前哗地有了一幅画面。在古汉语中,辛夷指玉兰花,在屈原的《楚辞·九歌·湘夫人》里,辛夷更是一种香木。淼淼说自己就是一个农夫,我看到她的诗最早的日期是2002年,到结集出版时的2014年,跨越了十多年, 那么她一定是个执着的农夫。她坚持记下的那一个个在俗世里偶然一现又转瞬即逝的花火,经过岁月的沉淀已然如一朵朵辛夷开满了她的园子:无处不生花。
淼淼的句子是没有感叹号的,如果一定要加什么号那也只能是省略号。她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她有一种本领让你在她的故事里沉迷、探寻?可是探寻什么呢?或许她只是说给自己听吧。民间有一种说法是:有佛缘的人凡是听梵唱和佛说的经典都是会起鸡皮,汗毛竖起,或感动流泪。我读淼淼,读到某些地方心有所触,亦会起鸡皮疙瘩。淼淼说:我是一个老实巴交男人的妻子/即将是一个可爱天使的母亲/还是劳苦一生父母亲的乖巧女儿。我心里一紧,这不是有小屿时的自己吗?只是在淼淼这里,诗歌从来不是遥不可触。诗歌只是这个安静聪慧的女子“对着一棵树或一朵花发呆的时候”灵光一闪,嘴角轻启:“奖励这个人几个好句子吧”我看到自序中这样的句子,眼前就出现一个像金庸笔下黄蓉那般古灵精怪的女孩,嘴里衔着一枝由汉字串成的枝条。她突然眉角一扬,轻喝一声:变!汉字便如柳絮般纷纷扬扬,串成美妙的句子,排在你的眼前。如何能不醉倒?
在淼淼这里,她和她的中原汉子一起包饺子的快乐也成了诗:和面、揉面、擀皮/我模仿着母亲/ 炒鸡蛋、剁韭菜、切大葱/他像极了父亲。这样的日常最朴素也最生动。最妙的是结尾:小妹说着大海/我说着山坡/他说今天的饺子多了几个。想象一个对生活心灰意冷的人,读着这样的诗,和诗中的画面,心里该有几丝回温吧?我怎么觉得淼淼营造的就是世外桃源啊!没有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浮世繁华,却让人陡生回归感,久久回味,正如淼淼自己反复吟诵的“我当归去,我当归去”。那个中原汉子上辈子该是拯救了银河系才得有淼淼为妻吧。然而,既然生为诗人,诗人大概都有颗不安分的心。淼淼在两首作品中说过自己就是一只困兽。“时常用锋利的爪子抓住铁笼子想摇开它”.所幸,淼淼不是一个叛逆的诗人,淼淼对她的中原汉子说:但我还是感谢你 /感谢你带给我尘世的幸福/我还活着/这多么好.读到此处,深深松一口气。其实不用拯救银河系呢,多亏有了他,淼才有了稳定的世界,再加上儿子康康,身边又多了一道雀跃的风景。感谢这些俗世里的温情,让淼淼可以从容不迫地做那个安静优雅的女子,而不是一只困兽。这是一件多么值得感恩的事情啊!
我看到淼淼从十几年前那个为失去黑马而病得不轻的草原公主,一路走来。从中部辗转到南方。想念中原的风,就任南方的烈阳在心口划伤一道口子,我有点心疼她了。然而她是那么努力生活的人:我出身平凡 /也像平凡人那样踏踏实实地生活/ 走路的时候/ 先迈左脚 /再踏右脚。我感觉一酸。当然,生活也对这个 “先迈左脚再踏右脚”踏踏实实生活的虔诚的女子表示了馈赠:在南国这个温暖的城市,淼淼有了自己的家、稳定的职业、还有了可爱的儿子。最重要的,她可以继续写诗,在凡尘里可以偶尔浅吟低唱。我觉得这是生活给这个诗意女子最好的安排:泥里生活、云上写诗。
此刻,我试图从记忆中搜寻我们相识的枝枝节节,却如何也想不起来。或许是那个安静的黄昏她穿着白裙子向我走来让我一下子记住了她?又或许是我们同时走进一个新环境却有缘成了最默契的搭档?按星座的说法:她是瓶子,我是白羊。我们确实是很搭的星座。瓶子聪颖脱俗,有稀奇古怪的念头,说的就是她。我曾借用别人的句子评论她说:淼淼,你就是一只梅花鹿,灵动、清欢。而白羊的我,冲动直率,有孩子气,其实是说:我基本就是一个女鲁智深。
吉田兼好说,有慧根灵性的人,可结为良友。庆幸我在最好的年华有淼淼为友,并且在之后的日子我们仍将可以慢慢做朋友。我们同是80后,她现在是我的标杆。然而在诗人那里,确实没有标杆什么事,显然有比我这带功利色彩的词更有意义的事:想到我们这些年轻的身体/ 将会一起变老/ 我心生感动。诗人俨然还是那个在故乡山坡上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她还狡黠地说:多年后我们一起老了/ 互相不嫌弃/ 这多么有意思.
当然,这样有意思的句子在她的园子《采》里俯拾皆是,淼淼的诗集《采》:无处不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