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和比森在演奏中(深圳音乐厅供图)
8.【2.5. 11:00】贝尔的声音很高贵
约书亚·贝尔自出道以来,就因为《红色小提琴》等电影配乐及在华盛顿特区地铁的一次公开演奏等活动成为最为大众所熟知的古典音乐家之一。如今的他,已经在大名鼎鼎的英国圣马丁室内乐团担任音乐总监长达15年。在这次音乐节上,他可爱的劳模,仅我观赏过的场次,他就有3次出场表演,而且都担任独奏、指挥或重奏等重量级角色。他还很亲和,返场加演慷慨而认真,很受听众喜爱。
2月5日上午11点,贝尔与钢琴家阿拉斯戴尔·比森在深圳音乐厅举行小提琴独奏音乐会,这是自1月31日晚见到他后就一直期待的独奏会。音乐会上演奏了3首奏鸣曲,分别是舒伯特的《A大调小提琴奏鸣曲“大二重奏”》(D.574)、普罗科菲耶夫的《D大调第二小提琴奏鸣曲》(Op.94bis)和格里格的《c小调第三小提琴奏鸣曲》(Op.45)。
第一首奏鸣曲,具有舒伯特作品特有的歌唱性,旋律热情优美。舒伯特创作此曲之前一年,曾写下3首小提琴奏鸣曲,但都受到莫扎特或罗西尼的影响,不脱他们的影子。这首“大二重奏”则体现了更多舒伯特的个性和原创精神。贝尔手中这把1713年的Strad,在钢琴控制极好的声音衬托下,呈现明媚而高贵的色彩。贝尔的运弓流畅而华丽,给人春光无限的感受,或如陶渊明笔下的“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演奏开始时,钢琴含蓄的前奏刚弹两小节,贝尔的小提琴正欲奏出那明静的音符,台下某观众席手机突然铃声大作,贝尔听得清晰,立刻用手势叫停钢琴。他也很宽容,微微一笑,重新开始。因手机铃声而打断演奏的情况,在深圳音乐厅已经很久没发生了,不料却出现在这次音乐节上,有点遗憾。听说2月1日也有手机铃声,台上演员还幽默地模仿手机铃声演奏。
贝尔在演奏中(深圳音乐厅供图)
第二首普罗科菲耶夫的奏鸣曲,特别是第二乐章,贝尔崭露凌厉的一面,钢琴也表现绝佳,在旋律的大起大落中,都保持着难得的平衡,展现美妙的律动。第三乐章重归抒情段落,一串串长长的连音,有如躺在天鹅绒里的明亮珍珠,欲断还连。第四乐章的演奏仿佛进入了贝尔的舒适区,激情飞扬,举重若轻。
第三首奏鸣曲是格里格创作的最后一首、也是他最成熟的小提琴奏鸣曲,也有着格里格特有的甜美,特别是第二乐章。该乐章,钢琴先有长达一分多钟的抒情引子,比森弹得温柔恬静,在减弱减慢的末梢,让小提琴在中音区缓缓进入。奏得舒服,听得惬意。
返场环节,贝尔加演两曲。第一曲是柴可夫斯基的《旋律》,贝尔将温柔进行到底。第二曲维尼亚夫斯基的《谐谑曲与塔兰泰拉》,则是一首好听而又炫技的作品。但这个难度对贝尔来说都不是事。
视频:贝尔返场曲之一:柴可夫斯基《旋律》(辜晓进 拍摄)
视频:贝尔返场曲之二:维尼亚夫斯基《谐谑曲与塔兰泰拉》(辜晓进 拍摄)
9.【2.6. 20:00】老中青结合,普神出演两部重奏曲
2月6日晚的音乐会,再次带来两部重奏作品,并出现一张生面孔——中提琴布莱斯·郑·恩斯特伦。但也不能算是生面孔,她作为室内乐团的中提琴首席,一直坐在乐队里的。从节目单介绍看,她也曾师从约瑟夫·金戈尔德,那就算是贝尔的同门师妹了。这次音乐节上,可清晰看到两大传承脉络,一个就是伊萨伊这一脉经金戈尔德传下来的贝尔与恩斯特伦;另一个是俄罗斯钢琴学派代表人物布鲁门菲尔德这一脉,他的学生是霍洛维茨,霍洛维茨的学生是曾任柯蒂斯音乐学院院长的格拉夫曼,格拉夫曼的学生郎朗、王羽佳、张昊晨则悉数来到本次音乐节。
有意思的是,参加这场音乐会的四位演奏家,分布在40年代、50年代、70年代、00年代四个年龄段,呈现一定规律的年龄梯次。其中,麦斯基78岁,普列特涅夫69岁,恩斯特伦作为韦尔比耶音乐节室内乐团的创始成员已为之服务25年,结合其之前的教育背景,可推算其年龄近50岁,洛扎科维奇24岁,四人年龄跨度半个世纪,构成典型的老中青相结合的演出阵容。
上半场是莫扎特的《g小调第一钢琴四重奏》(K478)。这是钢琴四重奏成为现在这种固定样式的奠基之作。在1785年该作品完成之前,钢琴四重奏通常是钢琴+两把小提琴+大提琴,没有中提琴,莫扎特将乐器进行了更均衡的组合,令每个声部都只有一人。这首四重奏的技术难度也很大,被列为莫扎特的最难钢琴曲之一,对每个乐手的个人能力以及乐手之间的相互配合都是很大的挑战。
好在有普列特涅夫这样的指挥大师兼钢琴大师坐镇中帐,而普神也表现不俗,整个演奏过程一直发挥着定海神针的作用。这首作品也给了钢琴以较大的表达空间,不仅三个乐章的开头钢琴都是先声夺人,且中间也有大量钢琴演奏的主旋律。而弦乐组除小提琴外,中提琴和大提琴几乎没有solo的机会,洛扎科维奇则让这有限的solo灵光闪烁。钢琴的旋律分量之重,让我恍惚间仿佛在听一部钢琴协奏曲,弦乐三重奏扮演了乐队的角色。普神不温不火和“克制的抒情”,恰好契合莫扎特时代的演奏要求。
四重奏演奏完谢幕(辜晓进 摄)
中提琴恩斯特伦(深圳音乐厅供图)
下半场迎来我最喜欢的钢琴三重奏之一,柴可夫斯基的《a小调钢琴三重奏》(Op.50),而这部作品更易被人记住的是作者在手稿上写下的副标题:“怀念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伟大的艺术家”指老柴的恩师和好友尼古拉·鲁宾斯坦,两人一生的纠葛这里不予赘述。虽然只有两个乐章,当晚演奏却用了50多分钟,超过“柴六”的篇幅,却因为有好听且具戏剧性而不觉冗长。
在上半场莫扎特钢琴四重奏中压抑已久的大提琴,终于有了引吭高歌的机会。在钢琴两小节分解和弦的牵引下,大提琴率先奏出悲伤而动听的如歌旋律,宣告了此曲第一乐章的挽歌性质。麦斯基的琴声听上去好于2月4日晚的三重奏,声音更加圆润饱满了,苍凉中更富有力量。对他来说,这部作品已演过无数遍,最经典的一次应是1998年5月在日本东京他与克莱默、阿姐演奏的版本。
在这个乐章中,老柴为三件乐器分配了大致相当的旋律表达,因而三人都有充分的展示空间,但相对而言最打动人的还是大提琴,而更具魅力的是三人的抒情唱和。面对两位老艺术家,洛扎科维奇的小提琴也基本可以与之抗衡,三人共同营造出哀婉感人的音乐。
第二乐章由12段变奏组成,篇幅也更大,约占整个乐曲的三分之二。最后一段三件乐器共同演奏第一乐章第一主题时那种激情,以及激情过后的沉重段落,直至普神的钢琴在最弱初结束,简直撼人心魄。
只可惜普神有个特点,就是对照片管理特别严格,几乎不让拍,所以这次音乐节中深圳音乐厅发布的官方图片,凡有普神,便统统付诸阙如,以至这场音乐会也一图未发。
三重奏演奏完谢幕(辜晓进 摄)
10.【2.8. 20:00】闭幕音乐会:优雅的“天鹅”与动感十足的“贝五”
指挥纳吉用中文向观众致谢(深圳音乐厅供图)
倏忽间,音乐节已至尾声,2月8日晚在深圳音乐厅举办了题为《致未来》的最后一场音乐会。音乐会的曲目分量很重,上半场两个协奏曲,下半场是“贝五”,还有多个返场。演出结束后,外面排起长龙等候两位演奏家、一位指挥家以及总经理马丁的签名,仿佛人们都不想让这个结束之夜就此过去。
上半场先是亚历山大·马洛费耶夫和乐队演奏的圣桑的《g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和洛扎科维奇同年的马洛费耶夫也是神童出身,13岁拿到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少年音乐比赛大奖后就一直活跃于世界各地舞台。2019年,年仅18岁的他曾随夏伊指挥的琉森音乐节管弦乐团来深圳音乐厅演奏拉赫玛尼诺夫的《d小调第三钢琴协奏曲》,当时把这个高难度的协奏曲弹得精心动魄,酣畅淋漓,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时隔近六年,当年的金发少年看上去成熟许多。但一开始演奏时,反不如我上次看他弹“拉三”时那么洒脱,甚至有点拘谨。圣桑这个协奏曲的最大创新点之一,是第一乐章开头来了一段华彩似的漫长独奏,本是可以任由演奏家自由发挥的段落。不过随着乐队的加入,他渐渐兴奋起来,尽管旋律仍是温和的走向。第二乐章的活泼节奏更令他渐入佳境,直至进入大气磅礴的第三乐章。看来马洛费耶夫的特点是越难越兴奋,乐队也很兴奋,小提、中提的快速三连音都换成大幅度的下弓拉奏,气势顿觉不同。返场加演了斯克里亚宾的《降A大调圆舞曲》。
马洛费耶夫演奏中(深圳音乐厅供图)
视频:马洛费耶夫返场曲:斯克里亚宾(降A大调圆舞曲)
接下来的仍是圣桑作品,是他的《a小调第一大提琴协奏曲》,麦斯基演奏。喜欢穿浅色上衣的老麦,换上了黑色演出服。大提琴与乐队同时奏出冲动的旋律,麦斯基像个君王一样引领着音乐前行。尽管中间有些快速过渡音不够清晰,但不影响节奏与框架。出人意料的是加演两曲,而且非常精彩。第一曲又是圣桑作品——《天鹅》。马洛费耶夫的钢琴移到舞台一侧,替代竖琴与乐队一起为老麦伴奏。他的视线被乐队遮蔽,几乎无法与大提琴交流,只能看指挥。老麦的《天鹅》拉得美极,听来是一种享受,只是速度稍慢,到最后收尾时,指挥跟着他走,马洛费耶夫跟着指挥走,钢琴一慢再慢,才未与大提琴脱节。第二曲是巴赫的《G大调第一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之一“前奏曲”,老麦拉得比较自由,个别音疑似欠准,但无伤大雅。
麦斯基演奏和谢幕(深圳音乐厅供图)
视频:麦斯基返场曲:圣桑《天鹅》(辜晓进 拍摄)
下半场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Op.67)的演奏,证明了小编制乐队演奏此曲产生独特魅力的可能性。在指挥纳吉的精心调控下,乐队展现出我过去听大乐队“贝五”所未能感受到的流动性、层次感和丰富细节,也未想到小乐队能将这部经典老曲演奏得如此引人入胜。音乐会结束后乐队返场两曲,一是勃拉姆斯的《g小调匈牙利舞曲第五号》,二是和开幕音乐会返场同曲——《匈牙利万岁快速波尔卡》。
纳吉开幕音乐会那样再次拿出一张纸,用中文向观众表示感谢,最后说了一句“明年再见”,瞬间点燃全场。
视频:乐队返场曲之一:勃拉姆斯《匈牙利舞曲第五号》(辜晓进 拍摄)视频:乐队返场曲之二:小约翰·施特劳斯《匈牙利万岁快速波尔卡》(辜晓进 拍摄)闭幕音乐会结束后,四位艺术家为观众签名(邬运河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