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古墓发现|根植羊城 善与人同:广州方便医院义山及其他义冢(公共墓地)
- 2026-02-05 13:36:41
一、方便医院简介
二、方便医院义山
三、伍府义山
四、儿童墓园
五、仙湖伍界
六、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园内义山
七、华侨千人墓
八、中山大学内墓园义塚
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云山之义，无处不在，方便医院，慈善先锋。
方便医院创办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以留医疫症及一切各大善举为宗旨，为九大善堂之一，其地位犹如广州版的东华三院。当时因广州地区瘟疫症流行，市民病死无数，尸横遍野。城内的死者及垂危病人，多被送往越秀山麓三眼井街的城北方便所善后。但城外地区因晚上城门关闭，死者无法送入城北方便所收殓，被弃置在西门外高岗的茅寮、空地间。死者尸体横陈，未死者呻吟待毙，令人惨不忍睹。广州的有关商行，如中药业的南北行、丝绸业的金丝行、土杂货业的三江行的善长仁翁邓希琴、吴玉阶、陈显章、邓广南、陈惠普等24人发起募捐，在西门外金字湾地段筹建城西方便所，负责收殓死在路边的尸体。并把一些病倒街头而未死者给予收治。后得到地方绅商周东生、梅雨田及港澳商人陈鹤云、丘静轩等各界同胞集资和募捐。
开始时规定人院留医，须有地保或店号担保，后因疫情严重，陈惠普、梁峙亭、宋俊堂等35人在崇正善堂开会，认捐办所资金和物资(棺木、山地、石碑等)。经陈惠普提议，会议同意到院留医不用担保，不收分文，随到随收随治，此后便成为方便医院的基本制度。后与当时位于城北的“城北方便所”合并，业务渐多，规模渐大，光绪二十七年（1901）改为“城西方便医院”，择定西门外金字湾地段为建筑医院的地点，初时院址狭隘，收容不过100多人。收容对象为异乡旅客、官吏随从、役夫及劳苦大众。旨在给有病者赠医施药，死后施棺殓埋。后由陈雪南父子在港发起募捐，逐年资助扩建房舍，至1920年西院房舍乃告建立，当时院内主要采用中医药治疗。
1923～1926年市政公所拆城筑路，医院部分房舍被拆除，另取得通往盘福路的地段(后逐渐建立成东院)，医院正门改向盘福路。1926年以后院内兼设西医，1936年逐建各病室、诊症室、礼堂等。至此医院占地面积约1000多平方米，分成东西两大病院，东为男院，有积室、行善、玉兰、宜春、婴儿楼等24处。西为女院，有吉祥、如意、真光楼等11处，中部建有礼堂、财务会计、留医挂号处及来宾招待室，后部为医生楼，楼上为医务处与医员宿舍，楼下为中药部及外科诊室。后因院址不够使用，1941年由陈思齐创办的福民堂拨助经费筹建了福民新院4座(原广州卫生学校范围)，并购置院后的高岗左侧凤梧仙馆庄房1座，院址至此日益扩展，于1948年医院改称为“广州方便医院”。
1947年医院第二届理事会改组后即会同联合国救济总署、卫生局朱广陶、市长欧阳驹共同发起筹建新院募建运动。一面由联合国救济总署(简称联总)撰工赈米700吨，并由穗市及港澳侨胞、美国经济合作总署等共捐得港币120万元作为兴建新院使用。一面由市府划拨前门左边盘福路公地4万余方尺为建筑新型6层大楼，后因款项不足至1949年秋季完成前座3层，后座连库4层的三合土新院1座。另外在联总拨助的赈米中拨一部分为建筑两层三合土的留产所1座，并于1952年动工兴建一座可容120人的护士宿舍大楼和重建南洋楼（1952年动工，当年建成)。另由市人民政府拨款兴建住院药房（1951年建成）和门诊部大楼、妇产科部大楼、内科部大楼各1座（均于1952年建成）。
另外在大北门外双井街明善堂旧址曾设立方便医院第一分院，原派有医师驻院门诊赠医施药，后停办，解放后曾改为广州市第一医士学校及方便医院助护班的宿舍。1994年，在人民北路广东广播电台基建挖地基时，发现了城西方便医院分院匾额及对联。“城西方便医院分院”匾额为花岗岩石质，石柱共5条，花岗岩石质，阴刻，内容其一：“斯地揽禧垣之胜钟灵毓秀顾大众宏开善量远创丕基”；其二：“此间当城北之冲攘往熙来看时普济芸生同登寿寓”；其三：“将此寸心明自问施药赠医庶无大过”；其四：“光绪二十五年岁次已亥吉旦”；其五：“钟寿芝，易贤栋，杨益华、颜馥甫仝敬送”。
1950年5月市政府派代表接管方便医院。1950年佛教志德婴孩医院归入方便医院，于后改为宿舍。1952年12月29日市政府决定将现在的盘福路首段，由盘福路至长庚路(即人民北路)处起至市立医院门前止之一段划为市人民医院范围。并于同年12月31日与广州市市立医院合并组成“广州市人民医院”，次年更名为“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按《方便医院章程》提及，方便医院置有义山（公共墓地），如若没有亲人或力有不逮者，医院给棺成殓，书明其姓名年籍寄葬义山。另有义山章程注明医院经费不足，义山不多，只能暂时置葬，且必须自办棺木、自备二钱五分二厘、碑石则要一钱八分。碑刻明姓名、某府某县、号数，易于查阅和方便亲人迁回归塟。
目前白云山暂“发现”数处刻有“方便医院”之界桩及墓碑。详列如下：
1、大金钟水库减水处：“城西方便医院界”石刻。估计原址在不远鸣泉居周边。
2、大楼台：“广州城西方便医院义山界”石刻2方。其中一方已成“桌面”为游客休憩之处，另一方横卧埋于土中。因周边有不少单体墓葬，估计从远处搬于此。
3、三台岭：“方便医院”山界2方。
4、二龙谷：“留芬堂送方便医院义地”“抱道堂送方便医院义地”石刻2方。抱道堂即白云区金沙洲横沙村亦鹤楼、卧云庐，吕祖道堂之一，1921年由陈材良、陈泰良、招奋良及招沛甘等人创立，后迁往香港。
义地中的墓碑在二龙谷此处终于出现实例，义地石刻后方有两方花岗岩墓碑，刻有“不知 无名 民廿三·二·三日 四字七十”、“不知 无名 民廿三□□ 四字□□”，另有一块红砖墓碑，刻有“一百一号 冼林”，相当简单。
白云山某处则有“伍府义山”山界，旁刻义山范围尺寸，下方则有六排约莫三十多个并列墓碑，如刻有“东安 伍学荣之墓”“宁邑 伍阿记之墓”等等，可惜大多数墓碑被掩埋大半，推测为广肇两府伍姓义地或者省城某合族祠、试馆购买之义地。
在白云山某地另有一处“儿童墓园”，占地约200平米，地面现存30余方墓主为儿童的墓碑。墓碑均为花岗岩材质，尺寸较小，制作简陋，字迹粗犷，文字为籍贯+姓名+编号+年月，年份平均在1937年前后。编号是该批墓碑的特色，刻有“童+数目”。可能为同期收治的病童，不治后由慈善机构统葬义山。具体可看链接云山古冢｜群童眠青山——白云山惊现民国儿童墓园
在某山岗另有一处伍氏之墓葬群，山界刻有“仙湖伍界”，周边有10数座从道光到光绪之间的三合土墓葬，均为伍姓，保存较为完整。省城仙湖街有伍氏家塾，堂号树德堂，奉祀台山、新会、三水、新兴等地伍氏翰苑房佳山公之子孙，《岭南伍氏合族总谱》也有记载。但难以判断是否仙湖街伍氏家塾购买之义地还是另有村落别名为仙湖。若是前者，结合前文之伍氏义山，则合族祠、试馆的功能除了应试、侨居、祭祀、处理日常事务等外，多了置葬功能，对研究合族祠有了崭新的参考资料。
在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园内，有一小片草丛里立有10余方小型花岗岩墓碑，非细心留意不了，碑文基本为“姓名+编号+年月”，如“黄新才君之墓 第五十一号 中华民国元年三月立”、“无名男君之墓 第卅号 中华民国元年三月立”等等。根据编号和统一的年月，且墓葬早于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建成日期，可知本来是义山，据载是武昌起义后广东民兵的墓葬，只是后来被纳入到墓园范围内。
在横枝岗路广州市胸科医院内西北角有一座义塚华侨千人墓，现为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19世纪70年代起，美国政府掀起排华运动，该运动始于1875年《佩奇法案》，及后1882年《排华法案》全面禁止华人移民入境及入籍，成为美国首部以种族和国籍排斥特定群体的联邦法律，令无数美国华侨惨遭歧视、迫害，不少华侨甚至被害而亡或死于贫困。为实现海外华侨落叶归根的遗愿，创建于同治十年（1871）的广州著名慈善机构“爱育善堂”与美国政府交涉，并于光绪三年（1877）派人将旧金山的924具旅美先侨遗骨运回，安葬在小北门外横枝岗。该墓修建于光绪十三年（1887年），早些年曾重修，现主体为水泥材质，墓碑为花岗岩材质，阴刻“旧金山故友四百五十七 妇四百六十七位墓 光绪十三年丁亥仲秋运回粤 爱育善堂立石”，故俗称“华侨千人墓”。
现中山大学西北角有一墓园，又名为“教会山”，即原由岭南大学教会设立的墓园，现存最早墓碑立于1912年，故推测墓园为清末民初更迭期间建造。本没有围墙，与校外新凤凰村相邻，后于上世纪60年代修建外围墙，上世纪90年代修建内围墙，现内有独葬及合葬墓上百座，墓园既有中式坟穴，也有基督教或天主教的墓葬，墓碑或墓身多有十字架标志，均是岭南大学历史的见证。
自岭南大学时期始，教会山便有专人管理，所葬人士多数为原岭南大学师生员工及其亲属，亦有后来中山大学师生员工及其亲属。如孙中山先生外孙戴永丰；岭南大学第一任华人校长钟荣光先生原配何翠萍；医学专家、岭大医学院院长、广东省人民医院的创办人李廷安；农学家、岭大农学院院长傅保光；总务长伍时昌和李沧萍、孔宪保、李云卿、陈竺同、黄福操等。美籍人士有Edmumd A. Gibbert、Willam Loyal Marshak、Selbry Pather Spencer（化学系教授）；Johu Howry Groff（农学院教授兼院长）；Wilfrid Ewart Mac Donald（数学教授）；Sara Nahaff Gadbury（医学院院长）的夫人。院系调整后，葬在墓园中的人有中国经济史专家梁方仲教授之父；岭南画派著名画家陈树人的女儿陈美魂等等。
还有部分墓葬是从岭南大学西部（云桂村小港桥以东至现中大蒲岗区）诸个小山岗迁来，著名的中国首位基督教华人牧师、基督新教最早的中国传教士、《劝世良言》作者梁发，其墓葬原址凤凰岗也在这片区域内，后来钟荣光校长特另觅场地葬于怀士堂后草坪以示隆重纪念。
特别的是，墓园内有一义塚，亦是从外迁入，墓碑为花岗岩材质，阴刻“大山前屋下路底遗骸一千五百八位义塚 本山坐辛向乙兼酉卯之原 光绪十五年乐善公所营建 光绪廿四年重修”。乍看之下，还以为大山前、屋下路底是国外城市名及地名之译音，类似于华侨千人墓合塟海外华侨或者遇难同胞，官方也如此介绍“另有清光绪15年（1889）因沉船遇难的1508位同胞的合葬墓，由善堂乐善公所从大山前迁葬至此”，实乃谬也，不过确实难以判断，只能主观臆测。
碰巧，《番禺县续志》居然有此记载，“河南保安社西，旧名大山前，昔人丛葬处，贫民架屋其上，光绪十四年（1888）十一月遭回禄（火灾），尽毁之，棺骸暴露。宝岗、保安社、跃龙、冼涌四约绅民捐资殓迁遗骸凡一千五百零八具别葬于小港桥东，并置田为祭扫之资，复建屋七十九间俾原住贫民，得有栖止”。可见与史料吻合。
建冢的乐善公所，暂无确切资料，但有两条线索。沙河大街（现先烈东路一带）曾有乐善医院，光绪二十六年（1900）开办，主要赠医施药并建有殓场，贫苦者还赠予棺木和义地安塟，费用由地方商民筹集办理。番禺顺德二县也有著名的八大善堂，如石壁乐善堂、韦涌仁济善堂、市桥敦仁善堂、沙湾复初善堂、紫坭广与善堂、碧江普善堂、三桂乐为堂、陈村广乐 益善 广爱善堂。但暂不知具体指向哪间，待日后继续发掘史料解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