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之下——东师求学记
长春的夏天温和、宜人,也很短暂。人民大街两旁高大的杨树,南湖公园婉约的柳条,绿影婆娑,不淡不浓。万物都在争分夺秒地抽条、开花、结果。这里要到清明之后才开春,植物才开始生长;九月一过,秋风四起,就没有了植物们生长繁衍的时间。万物必须抓紧时间生长,错过了时序,就来不及了。农民也如此,你得在冰雪融化的时候赶紧春耕,“一日春工十日粮,十日春工半年粮”,在这里,你会体会深刻。
春天的播种,夏天的耘除,才能换来秋天的收获。你若错过了,下一站就是明年了。若是到了大雪纷飞的冬天,你只能守在家里,围着暖气侃大山了。
就这样的时序,长春孕育了四季分明的万物。你感受到的春暖花开、盛夏清凉、秋高气爽或者白雪纷飞,都是真实存在、感同身受的。或许正因为这样的四季分明,这里的人性格也是明朗的,说话干脆,从不藏着掖着,也不拖泥带水。他们害怕你不明白,害怕彼此表达不清楚,似乎更加珍惜吐露感情的机会。时序之下,更加彰显秩序的可贵。
我很担心这里的士司机,开车像赶场似的,路上的车也是你追我赶,硬朗得很。或许,他们懂得时间的道理吧:该干活的时候不干活,到了冬天,连辣白菜都吃不上。
不像在深圳,春天长也可以,夏天长也可以,秋天冬天都不迟。我有时候会站在小叶榄仁的树下,清明时节,它却落叶纷飞;等到百花盛开,它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发芽长叶。冬天里,你看到异木棉繁花似锦;春节,你又看到各色的风铃花竞相开放。而四季都开花的桂树、月季,四季都结果的杨桃,令你怀疑季节是否消失,时光是否倒流。
一个长年生活在深圳的人,是没有季节感的。春天潮湿,夏天闷热,一直热到十二月份,天气才开始稍稍转凉;而刚转凉,我们就要做好马上入冬的准备。冬天屋内屋外一个温度,恨不得把羽绒服穿到床上去。
我曾在南方小城阳江长期生活,那里的人则是四季都在田里劳作。春天可以种红薯,冬天也能种花生,只要你肯下地,大地就会给你希望。他们真的是一年到头都在田地里耗着、劳动着、收获着。他们不在乎今天播种还是明天播种,也不在乎是否过了节气。哪怕是春天没有种稻子,夏天一样可以补种,到了秋天一样可以丰收。他们没有时序,只有付出与回报。
或许正因为对时间的感受不同,时序的差异孕育了完全不同的地方人格。
就像此刻,正值夏季,我刚从深圳的大闷锅里出来,看到高纬地区的蓝天白云,以及温带气候清爽干净的大气,立刻神清气爽。白天太阳虽然明亮,但不凶猛,你只要站在杨树底下、柳树底下,荫蔽之后,从头到脚都有凉风在耳边吹拂。哪怕是热的,身体依然干爽。到了晚上,凉风吹来,温度降到20度左右,躺在床上你就能立刻入眠,北窗惬意。同行的学友说,长春的夏天真好,打球像深圳的秋天一样舒服——干爽、清凉,不会糊。此时的深圳,你一定是从头到脚冷冰冰,身体黏糊糊,换多少件衣服都没用,长期流汗会导致失水严重,唯一的办法就是呆在空调房里,中暑不在话下,严重的还会得热射病。
另一位朋友打趣地说:“想当年,深圳也是苦寒之地,流放之处啊。”我也回应了一句:“这里也是宁古塔,苦寒之地。”
正因为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候、完全不同的时序观,孕育了完全不同的地方性格。
坐在东北师大的校园里,参天的松柏屹立,映衬着杨柳袅娜的姿态,如同刚毅的英雄和温柔的美人,如此和谐。如果说东北有着决然的时序,那东北师大恰恰是东北时序中最温柔的地方。
走在东师的校园里,你会看到“斯文在兹”的石头,告诉你,是文明,给了这片土地以最温柔的情怀。你也到桃园里去看桃子,大小一色,心旷神怡。时值七月,正是桃子满树、梅子肥、樱桃红的收获时节。要知道,这些桃李杏李,在南方是五六月份就采摘的水果,而此时此刻,它们刚好成熟。
好多年前,我曾开车到呼伦贝尔,也看过八月底的油菜花、八月底的向日葵。对于一个春节就看到油菜花的南方人来说,这种时序的巨大差异,着实震撼人心。就像此刻我在桃园看桃子,一样的震撼,一样的深刻。我从深圳来,在又冰又冷的东北,依然种植着南方的乔木。而就在地理学院的后花园里,一方茂盛的牡丹也正在开放。我想,如果有一个河北人或者山东人看到此时开放的牡丹,同样也会诧异。
然后,你还会看到小径边的百合花,马路边的扫帚梅,在这个自由的殿堂里仍待花团锦簇、生机盎然。
到了教学楼,到了教室,你看这里的导师,那样的知性,那样的豁达,那样的深邃,那样的温良,那样的敦厚,那样的亲和。你就被他们所吸引,被他们所折服。我想,我们不仅听他们的学问,也听他们的人生。
第一堂课就是我最焦虑的英语,但英语老师智慧而且优雅的语言,很快地把我这不英语门外汉和有多年英语焦虑症的人治愈了。她讲的几句话,就把复杂多多的英语语法总结完毕,把迷茫的我一下子拉了回来,我感觉自己什么都懂了。但是,老师说,我会忘记。
班主任的课,直击我的灵魂。他不断地诘问,激发我们寻找答案,让我对自己存在的问题更加清晰明了,也更加坚定。这两个小时的课,从时代特征讲到治理理论,两位老师的一柔一刚,一西一中,一古一今,一外一内,既有刚性的专业高度,也有温柔的人文关怀。也正因为东师的这一柔一刚,一古一今,一内一外,所以才吸引了五湖四海的学子。他们之中,有的是带着困惑来的,有的是带着使命来的,有的是带着理想来的。东师的导师,以其深厚的学术底蕴和人文关怀,让我们这些带着问题多多的学子,一步一步走向成熟,走向自己的诗和远方。
教育是人的工作,东师的导师,充满智慧的温情,他们不是在灌输知识,而是在唤醒灵魂。我想,这不仅是知识的传承,更是一种精神的传递。在东师的每一天,我都被这种力量所感染,所感动。
作为一个教育的工科生,或许不应该说这些,但我对东师的爱,无法用理性来衡量。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我对教育的理解,对人生的思考,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我开始明白,教育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心灵的唤醒与生命的成长。
在这里,我看到了教育的本质,也看到了自己的不足。我想,这就是东师给我的最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