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的第十个年头,我的月薪依旧是四千出头,不包吃住,每个月的工资像流水一样,刚到手就被房租、水电、三餐分割得所剩无几。为了省钱,我戒掉了外卖,学会了自己买菜做饭,衣服破了就缝缝补补,连公交都舍不得坐,能步行的路绝不打车。日子过得像拧紧的发条,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只为了在这座城市里勉强站稳脚跟。
今年年初,我咬咬牙做了决定:不回家过年了。我想着,省下一笔路费,再攒点钱,或许能在这座城市里多撑得久一点。可今天,老爸的视频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屏幕里,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手里还拿着我最爱吃的腊肉,笑着说:“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儿女们回去团聚了。”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不回去了”。
我想起小时候,每年过年,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老爸会把最好的菜夹到我碗里,老妈会给我塞压岁钱,说“在外面别委屈自己”。那时候,回家是最期待的事,仿佛只要踏上那片土地,所有的辛苦都能被抚平。可现在,我站在深圳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我怕爸妈失望,怕他们觉得我没本事,怕他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我更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我多想告诉他们,我不是不想回,是真的回不起。我怕他们知道,我在这座城市里,连过年的车票钱都要精打细算;我怕他们知道,我为了省钱,已经好几个月没买过新衣服,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舍不得吃。
我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我想告诉老爸,我今年的工资还是四千多,不包吃住,省吃俭用才勉强够生活开支;我想告诉他们,我在这座城市里,每天挤地铁、加班,累得像条狗,却还是没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爸,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看着桌上没吃完的泡面,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原来,我们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独自扛下所有的苦,可当面对家人的期待时,却还是会被轻易击溃。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在深圳的漂泊,习惯了一个人过年,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可当老爸说“等你们回去团聚”时,我才发现,我最害怕的,是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或许,我应该回家。哪怕只是吃一顿年夜饭,哪怕只是陪他们说说话,哪怕只是让他们知道,我还好好的。我想,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我赚了多少钱,而是我平安、快乐。
收拾好行李,我突然觉得,回家的路,或许并没有那么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