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寒,在天气暖洋洋的广州,想念那个能把人冻透、也能把心暖热的北方
我坐在广州的出租屋里,窗外阳光明媚,温度显示22度。楼下的木棉树还挂着绿叶,街上的人穿着卫衣就出门了。不是想念那种温暖舒适,恰恰相反,我想念的是那种能把人冻透的冷。1. 想念那种冷得痛快的感觉
在哈尔滨,大寒节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零下二三十度,意味着呵气成霜,意味着出门五分钟睫毛就结冰。早上起床,推开窗户,冷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清醒。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刺骨的凉意,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走在街上,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但那种疼是真实的,让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活着。广州的冷是温吞的,阴湿的,像棉花一样裹着你,让你不舒服,却又冷得不够彻底。晒着太阳觉得暖和,一进室内又冷得缩手缩脚。这种不上不下的温度,反而让人更难受。我怀念那种冷得痛快的感觉。至少在北方,冷就是冷,冷得明明白白,不像广州这样暧昧不清。2. 想念那些因为冷而格外温暖的时刻
记得小时候,大寒前后是一年最冷的时候。放学回家,在外面冻了一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眼镜瞬间起雾。妈妈在厨房做饭,锅里炖着排骨,整个屋子都是香味。脱掉冻得硬邦邦的羽绒服,坐在暖气片旁边,把冻僵的手放在上面烤,那种从指尖慢慢暖到心里的感觉,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幸福。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蘸着醋和蒜泥,一口咬下去,暖和从胃里散开。窗外北风呼啸,雪花拍打着窗户,屋里却温暖得像春天。这里的冬天不够冷,也就没有那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幸福感。室内室外温度差不多,没有暖气,也就没有推开门那一刻的惊喜。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窗外的大雪和寒风做背景吧。温暖只有在寒冷的映衬下,才显得格外温暖。广州的温和,反而让这种感觉变得平淡了。3. 想念那些被寒冷拉近的人
大雪天出门,路上遇到邻居,大家会互相招呼:"哎呀这天儿,冻死了!""可不是嘛,赶紧回家暖和去!"说话间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那种亲切感是自然而然的。小区楼下,大爷大妈们扫雪,你一锹我一锹,一边干活一边唠嗑。虽然冻得手脚麻木,但大家一起干活的那种热闹劲儿,让人觉得心里暖和。下大雪的时候,如果看到谁家车被雪埋了,邻居会主动过去帮忙铲雪。路上摔倒了,肯定有人过来扶你一把。外面冻得受不了,随便推开一家小店,老板都会让你进来暖和暖和,甚至倒杯热水给你。那种互相照应,互相取暖的感觉,是寒冷带来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种天气里,每个人都需要一点温暖。这里的冬天太温和了,人们不需要抱团取暖,也就少了那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楼上楼下的邻居可能住了好几年都不认识,更别说一起扫雪、一起聊天了。寒冷是一种共同的敌人,也是一种共同的话题。没有了寒冷,人和人之间好像也隔得更远了。4. 想念那些属于寒冬的仪式感
比如吃冻梨。冻梨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放在凉水里解冻,等到外面化出一层冰壳,用手一捏,冰壳碎开,里面的果肉软软的,凉凉甜甜的。那是只有在大冬天才能吃到的美味。比如早上起来,窗户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各种形状,像森林,像羽毛,像童话里的世界。用手指在上面画画,冰凉的触感,还有那种稍纵即逝的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美好。比如大雪过后,出门踩雪。第一个在雪地里留下脚印的感觉特别好,像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路过学校,看到操场上堆了好多雪人,每个都歪歪扭扭的,但每个都充满童趣。比如晚上围坐在炕头,一家人吃着冻柿子,嗑着瓜子,看着春晚,等着守岁。窗外寒风凛冽,屋里热炕暖和,那种踏实感,那种团圆感,是一年里最幸福的时刻。这里没有冻梨,没有冰花,没有可以踩的厚厚的雪,也没有需要一家人挤在一起取暖的必要。冬天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没什么特别值得怀念的。5. 想念那种对春天的渴望
北方的冬天那么冷,那么漫长,所以对春天的期待也格外强烈。从大寒开始,虽然还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但人们已经开始盼着春天了。"过了大寒,又是一年",这句话里藏着的,是对寒冷终将过去的期待,是对温暖即将到来的希望。小时候,我最喜欢数日子,数着数着就到立春了,数着数着冰就化了,数着数着柳树就绿了。那种盼望,那种急切,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爱。而当第一声春雷响起,当第一场春雨落下,当第一朵花开放,那种喜悦是发自内心的。因为熬过了那么冷的冬天,春天才显得格外珍贵。这里四季不分明,冬天不够冷,春天也就不够惊喜。一年四季温温吞吞的,没有明显的变化,也就没有那种"熬过冬天就是春天"的期待感。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现在是冬天还是春天,因为天气差不多,景色也差不多。这种模糊感让人很难有对季节更替的感动。6. 其实想念的是一种生活的质感
写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我想念的不只是北方的冷,而是那种有明确四季、有鲜明对比的生活。北方的冬天虽然冷,但也因为这种冷,让生活有了更多层次。冷和暖,户外和室内,孤独和团聚,这些对比让每一个温暖的瞬间都格外动人。广州的冬天太温和了,温和到让人失去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失去了那种"同舟共济"的亲密感,失去了那种"苦尽甘来"的期待感。生活需要一点极端,需要一点起伏,才能让人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幸福。就像现在,我坐在暖洋洋的广州,怀念着能把人冻透的北方,也怀念着那些在寒冷中被放大的温暖。今日大寒,愿北方的朋友们,能在最冷的日子里,感受到最暖的人情。也愿自己,总有一天能再回到那个冬天分明的地方,被冻得瑟瑟发抖,也被温暖得热泪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