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有一群人被称为“候鸟族”——白天在深圳工作,夜晚飞回惠州、东莞、中山、广州的“巢”。2024年数据显示,深莞日均出行量达133万人次,深惠约50万人次,深广也有23万人次。跨城,正成为许多深圳人的日常。
阿明在广州南沙居住,在深圳南山科技园上班,是广深通勤大军的一员。他选择乘坐城际大巴,单程票价常年在19.9元左右,活动期间甚至能抢到9.9元特惠票。
“大巴比地铁舒服,能睡觉,高速一般不堵。”
他每天提前10分钟下班,就为了赶一班准点的车。像他这样的“钟摆人”每天约有10万以上往返于广深之间。成熟的大巴线路连接深圳科技园、福田CBD与广州天河、南沙的居住区,成为不少人的通勤支柱。
自驾群体则多集中在南沙。“南沙房价友好,一百多万能买不错的房子,教育资源也好。”刘叔每天开车往返,坚持了三年。但也有同行者中途放弃——“周五下班和节假日,虎门大桥堵到让人绝望。”
高铁是另一种选择,适合住处与高铁站都便利的人群。不过广深高铁票价较高,往返约150元,且票源紧张,尤其周末和节假日,需要提前“抢”。
无论是哪种方式,广州对许多“深漂”而言,意味着更低的居住成本、更好的居住环境,或是家人与牵挂。
如果说广通勤还需要一定经济基础,深惠通勤则显得更“接地气”。数据显示,深惠日均出行量约50万人次,是除东莞外最大的跨城群体。
张伟在深圳西丽上班,在惠州惠阳居住。他这样安排每一天:步行10分钟到惠阳站,乘高铁20分钟到深圳北,转地铁30分钟到公司,全程约1.5小时,月通勤费1000元左右。
“以前在龙华租房,月租5000只能住老小区。现在同样的钱,在惠州能住得很舒服,周末还能骑摩托车去海边、爬山。”
对许多深圳人来说,惠州是“房价洼地”,有人称之为“深圳的鹤岗”。
莹莹和丈夫在惠州买房只花了70万,每天靠地铁14号线通勤。从沙田站到福田,约1小时,比原先在布吉居住时只多半小时。“但这半小时,换来自家的房子、安静的环境、不堵车的周末。”她甚至觉得,搬走后“皮肤变好,头发不掉了”。
不过,自驾通勤的惠深族也有烦恼。住在龙光城的玲玲,每周一必须5点多起床,才能赶在早高峰前抵达福田。“这条路,从周日堵到周一,从周五下班堵到深夜。”
深莞之间132万人次的日均出行量,让这段双城生活成为珠三角最庞大的通勤场景。“感觉凤岗最不缺的,就是在深圳上班的人。”在华强北工作的方芳说。她所住的小区,邻居几乎都在深圳上班。她自己每天开车往返,60公里,风雨无阻。
东莞的房租是吸引力之一。方芳用一千多在凤岗租到两房一厅的小区房;李婷在樟木头只花800元,就能住进两房一厅,每天经东深路开车到罗湖水贝上班。
也有人选择拼车。在坂田上班的红姐住在塘厦,每天搭顺风车往返,费用70元左右,月均1500元。“这个价在坂田也能租单间,但住在自己家里,感觉完全不同。”
未来,深莞通勤或将更便捷。深圳6号线支线已修至深莞边界,10号线东延、11号线北延等跨市轨道项目也已提上日程。一旦实现地铁连通,“双城生活”的物理阻隔将进一步消融。
传统印象中,跨城通勤是无奈之举,是被高房价挤压的被动选择。但和这些“候鸟”聊过后,你会发现,这更像是一种清醒的生活策略。
有人在惠州用深圳一月的租金,付完一套房月供;有人在中山实现了“住自家房看海”的愿望;有人在东莞用更低成本,给孩子更宽敞的童年。
交通成本、时间消耗固然存在,但换取的是更大的居住空间、更舒适的生活环境、更确定的归属感。这并非简单的“性价比”计算,而是对工作与生活界限的一次重新划分。
随着深中通道开通、城际铁路网络不断完善,跨城生活正从少数人的冒险,变为更多人的可选项。当城市边界在轨道与公路上逐渐模糊,“在深圳工作,在别处生活”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切实存在的生活方式。
或许不久的将来,不会有人再问“为什么要跨城”,而是会问:“你选择跨到哪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