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湖北黄梅戏艺术剧院原创大戏《梅城烟雨》登陆深圳大剧院,两场演出门票早早售罄,场内座无虚席,湾区戏迷为婉转黄梅唱腔喝彩,是戏曲走出本土、面向全国传播的喜人图景。可与此同时,一批主打安徽地域标签的自媒体,未曾踏入剧场半步,仅凭碎片化信息便肆意抹黑:谎称剧场大半席位空置、指责剧目掺杂广西山歌、否定其黄梅戏正统身份,甚至拿主创籍贯、演员学艺经历大做文章。这番脱离事实的片面攻讦,背后是绵延多年的黄梅戏起源地域之争,更折射出部分人困于本土本位、缺乏文化包容的狭隘心态,值得整个戏曲行业与文化传播者深思。
文艺评论的第一底线,是 “先观后评、立足事实”。戏曲是现场艺术,唱腔韵味、舞台调度、剧本叙事、整体氛围,唯有亲身落座观演才能完整感知,未看先批本就是文艺批评领域的大忌。深圳多家官方文旅媒体、现场观众实拍视频均可佐证,《梅城烟雨》两场演出一票难求,不少粤地黄梅戏爱好者专程赴场,何来 “大片空位” 的虚假说辞?该剧由湖北黄梅院团打造,根基是黄梅本土采茶调,声腔体系严格遵循黄梅戏板式规范,所谓 “唱广西山歌” 更是无稽之谈,纯粹是自媒体为制造对立凭空捏造的谣言。
更荒唐的是,部分自媒体拿主创、演员的籍贯与学艺经历制造身份对立,声称 “编剧是安徽人、演员去安徽学戏,剧目便不正宗”。戏曲从来不是一地私藏的文化财产,千百年来戏曲艺人跨地域学艺、主创跨省合作本是行业常态。安庆是黄梅戏成熟定型、走向全国的核心阵地,湖北黄梅是黄梅采茶调的发源地,两地本是黄梅戏源流一体、共生共荣的关系:早期黄梅调由鄂东传入皖西南,在安庆完成剧本完善、声腔规范化、舞台体系搭建,最终定名黄梅戏;国家级非遗名录也采取折中认定,黄梅戏非遗主体归属安徽,黄梅采茶戏单独列入湖北非遗,官方从未割裂二者血脉联系。
可长期以来,部分安庆本地舆论陷入 “唯本土正统论” 的执念,将黄梅戏视作专属地域名片,滋生出排他式的争夺心态。这种狭隘认知,把文化源流之争异化为非此即彼的对立博弈:只要外地院团推出黄梅戏新剧,便先预设其 “不正宗”;只要主创、演员有安庆以外的学习、从业经历,便全盘否定作品价值;只要湖北院团外出巡演出圈,便刻意编造负面谣言消解其口碑。本次《梅城烟雨》深圳巡演遭遇的无差别抹黑,正是这种地域本位心态在短视频时代的集中爆发。
自媒体的流量逻辑,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文化偏执。短视频平台之上,理性客观的戏曲赏析流量平平,而制造地域对立、引战引吵的内容更容易收获点赞、评论与转发。不少安徽地域自媒体深知 “黄梅戏起源之争” 自带流量,刻意无视演出真实盛况、篡改剧目艺术特征,用极端片面的言论煽动地域情绪,靠踩低外地戏曲作品博取本地网友认同。他们不在乎戏曲行业整体发展,不在乎黄梅戏能否突破地域限制、吸引年轻观众,只在乎借文化争端收割流量,把非遗戏曲变成地域对立的工具,本末倒置,伤害的是黄梅戏整体发展根基。
戏曲艺术的生命力,在于兼容并蓄、不断革新,而非画地为牢、固守门户。纵观戏曲发展史,京剧融合徽戏、汉调、昆曲,越剧吸收多地小调,所有流传百年的经典剧种,无一不是跨地域融合的产物。黄梅戏想要从地方小调成长为全国五大剧种之一,依靠的从来不是 “一地独占”,而是鄂皖两地一代代艺人互通有无、互相借鉴:安庆完善舞台表演,黄梅保留原生采茶声腔,两地资源互补,才让黄梅戏兼具乡土韵味与舞台表现力。
如今,《梅城烟雨》远赴深圳演出,是黄梅戏突破长江流域圈层、走向大湾区年轻受众的重要尝试。剧目以古代清官故事为内核,用轻喜剧降低欣赏门槛,让远离乡土的城市观众接纳黄梅文化,这本是值得两地戏曲人共同欣喜的破圈成果。可部分人困于起源之争的执念,不分青红皂白否定外地创新剧目,本质上是把 “地域归属感” 凌驾于 “戏曲传承” 之上。否定国家定论、否定七十年前文化研究者共识,否定教科书,宣称自己是源头,无视黄梅戏整体传播困境,无视年轻观众流失、地方院团生存艰难的现实,是舍本逐末。
地域文化认同本无可厚非,热爱本土戏曲、守护地方文化是可贵的情怀,但情怀不该演变成排外与偏见,不能变成恶意攻击。厘清黄梅戏源流是正常学术探讨,学界一直秉持 “一源多流共生” 的客观视角,允许两地学者各抒己见;可脱离学术范畴,在网络上编造虚假信息、恶意诋毁外地院团新作,已经越过理性讨论的边界,沦为消耗非遗的地域对立。
短视频时代,戏曲传播更需要开阔的文化格局。无论是安庆还是黄梅,两地黄梅戏从业者的共同目标,都是让这门温润动人的传统戏曲走得更远。与其凭空抹黑外地巡演大戏,不如互相借鉴创作、演出经验。当我们放下非此即彼的狭隘执念,跳出 “一地独有” 的思维桎梏,承认黄梅戏是鄂皖共有的文化瑰宝,包容各地院团的创新表达,黄梅戏才能真正挣脱地域束缚,如《梅城烟雨》一般,跨越山海,在全国各地收获满堂喝彩。
一江黄梅分两地,戏曲风月不分家。唯有摒弃门户之见、消解地域对立,以包容之心看待各地黄梅戏创新实践,这门百年唱腔,方能穿过烟雨,走向更辽阔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