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我揣着仅有的三百块钱来到了深圳,走进了一个幼教集团,也一头栽进了这裹挟着汗水的滚烫烟火里。
那时,天还没亮就挤上塞得满满的公交车,路灯全亮透了才踩着影子回家,衣角总沾着孩子们画画时的彩笔印,包里永远塞着各种没改完的活动方案。旁人问起累不累,我只摆摆手说还好——心里头却很清楚:多巡一遍园区的安全工作,孩子们跑跳时我就少悬一份心;多熬一个夜查补资料和方案,园里各种活动或评估就更顺利;多跟家长通半小时电话聊孩子的情况,下学期的预报名就不用愁。这些年住过城中村握手楼,吃过两块五一份的路边摊肠粉,曾在暴雨天工作晕倒去医院急救,也领着一群人11天通过市一级评估,也曾将民办园干成了公办园的样子。有时候深夜回到家,想起今天答应了要去接孩子放学的,也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发愣,可转头看见桌子上孩子们送我的歪歪扭扭的手绘贺卡,抽屉里存着填得越来越满的房贷还款计划表,只得又揉把脸继续干。
哪有什么天生的干劲,不过是身后再也没有那个可为我遮风挡雨的屋檐,手里攥着想要熬出头的盼头而已。深圳的霓虹灯亮得晚,我见过凌晨三点的幼儿园值班室,也见过清晨五点还沾着露水的菜市场,要赶在开园前把当天给孩子吃的新鲜蔬果挨个查个遍。那些早出晚归的脚印踩在水泥路上,慢慢就踩出了属于自己的日子。
这些年旁人说我拼,说我能扛,其实哪是能扛啊,不过是没有了伞,只能拼命的奔跑罢了。现在终于退休了,闲下来坐在阳台翻旧照片,看着照片里一届又一届孩子的笑脸,才觉出这大半辈子的忙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