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案件发生后,家属最容易被“几百万元流水”这个数字吓住。
公安调取店铺后台、银行卡、微信和支付宝记录后,可能很快统计出一个很大的金额。有的家属听说流水达到几百万元,马上就开始问:是不是要判很多年?能不能取保?有没有可能缓刑?
这些问题当然重要,但此时更需要先解决一个基础问题:办案机关统计出来的几百万元,究竟是不是刑法意义上的销售金额?
从销假案件的辩护实务看,流水、平台成交额、销售金额、违法所得和库存货值并不是同一个概念。金额一旦认定错误,不仅可能影响量刑,还可能影响是否达到犯罪标准、是否进入更重的法定刑区间。
一、查到几百万元流水,不代表销售假货几百万元
账户流水只能证明资金进出,不能自动证明每一笔钱都来源于销售假冒商品。
很多电商账户和经营账户中,同时存在正品销售、其他品牌商品收入、退款退货、个人借款、股东投入、账户内部转账以及代收款。
同一笔交易还可能同时出现在平台订单、微信收款、支付宝记录和银行卡流水中。如果统计时没有去重,就可能一笔款项被重复计算。
因此,认定销售金额不能只看一张流水汇总表,而应当进一步核实:这笔款项对应哪一笔订单?销售的是什么商品?有没有真实发货?消费者是否签收?后续是否退款?商品是否被认定为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
最高检公布的相关典型案例中,办案机关也是结合发货单据、交易价格、资金流水及实际订单数量综合认定金额,而不是单独依据账户进账作出判断。
二、平台显示的成交额,也可能包含大量无效订单
有的家属会认为,银行卡流水可能不准确,但店铺后台显示的成交额总不会有问题。
实际上,平台成交额中可能包含已经退款、退货、拒收、取消的订单,也可能包括刷单和其他虚假交易。
消费者虽然曾经付款,但商品没有实际发出,或者已经全额退款,就不能只凭最初支付记录认定销售已经完成。
如果店铺同时销售正品、普通商品和涉案商品,还需要按照品牌、型号和订单进行拆分,不能因为店铺内发现部分假冒商品,就把全部营业额都计入犯罪金额。
所以,销假案件中的金额核查,通常需要完成“订单、支付、物流、退款”四项对应。任何一项无法对应,都可能影响该笔交易能否被认定。
三、销售金额和违法所得,不是一回事
销售金额通常是销售假冒商品后已经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违法收入。
例如,一批涉案商品销售20万元,进货成本12万元,销售金额一般仍然是20万元。
违法所得的计算则不同。根据2025年施行的知识产权刑事司法解释,违法所得通常需要在违法收入中扣除涉案产品的购进价款。也就是说,在上述例子中,违法所得可能只有8万元。
这两个数字都可能影响案件处理,但不能相互混用。
需要注意,违法所得也不等于普通企业财务中的净利润。房租、工资、推广费、仓储费和快递费是否能够扣除,不能当然按照企业经营成本处理,应当结合司法解释规定和具体证据判断。
因此,家属只说“实际没有赚多少钱”,通常不能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是提供采购订单、进货转账、供货聊天、物流单据等材料,证明涉案商品真实的购进价款。
四、库存商品不能一律按照正品官方价格计算
除已经销售的商品外,仓库中尚未销售的商品也可能被计算货值金额,并涉及犯罪未遂。
但库存数量并不是简单乘以正品专柜价。
现行司法解释明确,能够查清侵权商品实际销售平均价格的,应当优先按照实际销售平均价格计算;实际销售价格无法查明的,再按照侵权商品标价计算;实际销售价格和标价均无法查清的,才按照被侵权产品的市场中间价格计算。
例如,涉案假冒商品平时只卖200元,但正品市场价为2000元。如果直接按照正品价计算,货值金额可能被扩大十倍。
除此之外,还要审查库存数量是否准确,不同型号能否使用同一价格,样品、退货品、残次品以及待销毁商品是否具有继续销售的目的。
五、店铺金额很高,不代表每个人都承担全部责任
销假案件经常涉及实际经营者、股东、采购、运营、主播、客服、仓管和打包人员。
即使店铺整体销售金额很高,也不能当然要求每个人都对全部金额负责。
对于普通员工,至少应当查明:是否明知商品是假冒的,参与了多长时间,负责什么工作,是否接触采购和定价,能否控制收款账户,是否参与利润分配。
一个只负责短期打包发货的员工,与长期负责货源、定价、店铺运营和资金管理的实际控制者,责任范围显然不同。
如果当事人只参与部分期间或者部分店铺,也应当审查其具体参与金额,而不能直接将全部经营流水归到个人名下。
六、家属现在应当尽快做什么?
第一,立即保存店铺后台订单、退款记录、售后记录和物流信息。部分平台账号被查封后可能无法登录,时间越晚,取证难度越大。
第二,整理正品及其他合法商品的采购和销售资料,避免全部营业收入被混同认定。
第三,保存涉案商品的进货订单、转账凭证、供货聊天和物流记录,为违法所得中的购进价款提供证据。
第四,梳理员工分工、入职时间、管理权限和获利情况,明确当事人的实际参与范围。
第五,律师阅卷后,应当将侦查机关的金额统计表与原始订单逐笔核对,判断是否存在退款未扣除、刷单未排除、重复统计、库存计价错误以及责任金额扩大等问题。
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案件中,金额辩护不是笼统地说“流水不准确”,而是要明确指出哪一笔不能算、为什么不能算、对应证据是什么。
何阳律师,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主要办理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诈骗罪、合同诈骗罪等经济犯罪辩护及刑民交叉案件。
对于已经被刑事拘留、涉案流水较大、库存商品较多,或者普通员工被认定对全部金额负责的案件,家属进行初步评估时,可以准备拘留通知书、扣押清单、店铺订单、资金流水、退款记录、进货凭证、物流资料和人员分工材料。
销假案件金额越接近入罪或者量刑升档标准,越不能只看汇总数字。真正需要做的,是把订单、资金、物流、库存和人员责任重新拆开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