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2026年6月30日,南京大牌档在深圳的最后一间分店、位于罗湖KK MALL的分店也停止营业。这家成立于南京的本土餐饮品牌,在深圳高峰期开设了五家分店之后,也宣告在深圳市场的消失。之前在2023年2月华强北店就已经停业了,之后从2025年8月到11月又接连有三家分店歇业。目前全国门店的数量已经锐减到了大概100家左右,在这之中,主要以总部南京周边的三十多家为主。
南京大牌档的退出并非个案,在地方菜走向全国的过程中,走出本地并不难,但要想站稳脚跟却很难。
69元客单价,夹在中间的尴尬
南京大牌档在深圳的人均消费为69元左右,店面积在300到500平方米之间,主要位于商业中心区。在一线城市的这三者就形成了一种危险的三角形。深圳核心商圈租金、人力成本的增长速度已经到了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的程度,正在不断压缩餐饮业的盈利空间。从2023-2026年期间看,深圳甲级购物中心餐饮一层租金平均上涨幅度为12%-15%,人工成本每年增长约8%左右。在这样的成本结构之下,一家300到500平方米的中餐正餐厅,每月固定开支很容易就会超过十多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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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重视的是整个深圳餐饮市场被淘汰的比例。据数据统计显示,到2025年上半年为止,北上广深四座大城市一共注销和吊销了大约四万家餐饮店营业执照,这是近几年来上半年最多的一次。一线城市的购物中心正餐品牌平均存活期由2019年左右的36个月左右缩短为2025年的18到24个月。69元的客单价,在深圳市场算是个很尴尬的“夹心层”:往上一抬就是高端餐饮几百元的客单价;往下一看,几十块钱就能吃得很饱的快餐简餐。南京大牌档既不便宜到可以让人们天天去吃,也不够贵到可以让人特意过来。
当翻台率顶不住租金,客单价填补不了人力成本的时候,闭店就成为了唯一的结局。特别是在深圳这样的一线城市中,购物中心的租约一般为3到5年,在续租的时候租金会重新进行协商,如果品牌在租期内不能建立起稳定的盈利模式,那么续约的成本将会进一步压缩利润空间。对南京大牌档而言,租金上升和客流量减少的双重压力使它的深圳店在经营到最后的时候财务状况就已经很糟糕了。
金陵的甜遇上深圳的淡:口味适配不是“微调”能解决
租金是“外伤”,而口味则是“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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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菜的特点就是甜、油、厚。美龄粥用糯米和山药做成,比较绵软甜腻;江米扣肉比较油腻有肉香味;王府泡椒鸡味道以咸辣为主。江南地区对风味有着深厚的文化基础,但是到了深圳就大相径庭了。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消费者追求的是清淡、爽口、凸显原料本味的食物,而粤菜和潮汕菜正符合这样的口味要求。
品牌刚刚进入的时候,游客和好奇的人因为“没吃过”而去打卡,但是时间一长之后,地域饮食文化上的差异就会显现出来。大众点评上深圳门店评论区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太甜了”、“腻”、“不太习惯”。但是在南京本地门店的评论区里,同样一道菜却得到了“正宗”、“就是这个味”的评价——同一个菜品在两地之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口碑,这表明口味匹配的问题并不是通过减少一些调料就能解决的,而是整个产品逻辑和本地消费者的味觉体系之间出现了偏差。
南京大牌档没有在深圳把“猎奇消费”变成“重复消费”。开业之初的人潮涌动是因为品牌效应、新鲜感造成的,但是这批尝鲜者离开之后,如果没有稳定的本地回头客来支撑,那么自然就难以继续经营下去了。
地方菜全国化的“规模陷阱”:开到100家未必比50家更强
南京大牌档的收缩并不仅限于深圳。这两年来,品牌在全国各地的北京、上海、浙江等地都纷纷关闭了门店。窄门餐眼的数据截至到2026年6月,全国门店总数为101家,绝大部分门店都位于总部所在地江苏省。
这个数据很值得我们去思考:一百家店里面,有三十家位于南京——三分之一以上的店面都集中在同一个城市。对地方菜品牌来说,拥有100家门店已经不能算小了,但是绝大多数门店都依靠本地市场来支撑,这意味着品牌在其它地区还没有建立起可以盈利的单店模型。
地方菜品牌在进行全国化扩张的时候,所遇到的供应链成本问题也属于一项很大的隐形开支。就南京大牌档而言,它的主要原料比如盐水鸭、江米、特殊类型的莲藕等都必须依靠江苏本地的供应网络。当门店设在深圳之后,要么从南京冷链物流过来,这样成本就提高了;要么就在深圳本地找替代产品,但是产品质量以及味道的一致性无法得到保证。因为供应链有地区性的特点,所以门店存在着运营成本较高、商品质量难以保证的问题。
这就暴露出一个结构上的问题,即地方菜全国化扩张的方式一般为“先在本地做深→再到一线城市开店→最后再向其他地区推广”。但是品牌一旦进入深圳这样竞争激烈、口味偏好千差万别的市场中,原有的模型就会完全失效——并不是因为品牌不够强势,而是由于市场的底层逻辑与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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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菜全国化的真正命题:不是“走出去”,是“留下来”
南京大牌档在深圳的失败,代表着整个行业的一个趋势:地方菜向全国扩张的第二阶段中,决定胜负的因素已经不是谁的发展速度更快了,而是谁能更好地被目标市场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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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皇帝大的所有门店在上海都已经全部关闭了,这也代表了土菜在全国范围内发展受阻的情况。地方土菜有特点的原因是依靠当地的特色食材,而新鲜食材的运费很高,在门店所在的地方寻找替代品又不能复制原有的味道。食材供应链的中断,使产品品质不能够保持稳定。一线市场中成本结构的不匹配同样很危险。土菜追求的是性价比,但是在进入到一线商圈之后就要承受着高昂的租金、人工费等成本压力。为了保持盈利,很多品牌只能提升单件商品价格或者减少原材料开支,但是这样做又会使得品牌的定位变得模糊不清。
赣菜——“江西小炒”——的故事可以作为一个有趣的对比案例。与南京大牌档不同的是,江西小炒并没有走大店、核心商圈、高装修投入的道路,而是用小馆子、猛火快炒、价格实惠的轻量化方式在浙江等地上开了几千家分店。不是依靠品牌的优势来开拓市场,而是依靠“单店生存的能力”来开拓市场。
即便是江西小炒的“大本营”浙江义乌,在方圆两公里之内也有十多家同类型门店出现,同质化竞争已经造成收入下降超过三成。轻量化模式降低了单店的生存门槛,但是也使得进入壁垒变低了,任何人都能复制,最后造成供过于求。
从小店到商场主力,从地方口味到全国爆款,地方菜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爆发期,但是品牌要真正留下来,除了开店的勇气之外,还需要有“留下来”的实力。留下来的前提,并不一定是更多的门店,而可以是更好的单店模式、更深的本地化调整,也可以更诚实地认识一个事实:有些口味,只能够在某地品尝到。
南京大牌档退出深圳的原因看似是租金成本高、口味不合、市场竞争三者夹击造成的,但是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地方菜全国化模式本身存在问题。品牌带着“大店+核心商圈+中等客单价”的模式进入一线城市的时候,就相当于用大本营的运营思路来套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市场。正在往外冲的地方菜品牌要思考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如何走出去”,还要考虑“走出去之后依靠什么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