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胡不喜,一个想到哪写到哪的写作者。
荔枝扁桃体发炎,休学在家,这是第三天。
趁这假日的空当,我带她去龙岗中心城办港澳通行证和护照。
原以为照片回执能通用,不成想,办身份证和社保卡的那张,在这里不作数了。好在出入境办证大厅有免费拍照的机器——雄帝科技的,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家公司,是深圳首批入选的国家专精特新“小巨人”。站在那台机器前,我忽然觉得亲切,仿佛往昔上班的日子,又隔着时光淡淡地招了招手。
深圳的智慧政务,真是做得妥帖。不止拍照免费,现场需要什么材料,都有工作人员帮着免费复印,一桩一件,替你想到前头。
办完事,我和荔枝踱进深圳大运天地。那是个公园式的商场,湖光树影,开放式街区蜿蜒着,串成一条大约一公里长的探索小径,人走在里面,像顺着水流慢慢漂。
午饭选在桂满陇,一家杭帮菜馆。招牌是叫花鸡、蟹黄小笼包和东坡肉。荔枝却只想吃扬州炒饭,我便另点了杭三鲜和一笼蟹黄包。


这算不上什么大餐,可对我们母女来说,已是难得的正经饭局了。平日里多是匆匆一碗米粉,或是简简单单两三个蒸菜。这回好不容易坐下来吃一顿,反倒犯了难——怕点多了糟蹋粮食,又怕点贵了心疼。
那点小心翼翼的权衡,让我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不上学和不上班”的快乐,背后是有人在负重前行。那人是谁,我自然知道。
我想对荔枝说,该谢谢爸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这话,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想到papi酱前几日上窦文涛的聊客《自然光》。
窦文涛问她:“老公养了你四年的时候,你会有焦虑感吗?”
papi托腮,笑着说:“没有,很安心,我认为他理所应当,养我是他的福气。我不是挣不着钱,我还只是没有到我挣钱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有一种自信。”
这是他养我的第二个年头了。我是母亲,是妻子,也是全职的保姆。但凡请过保姆的人都明白,这份工,自有它的价。我不觉得是他在单方面养我,就像papi说的,我只是还没到挣钱的时候罢了。
可什么时候才是挣钱的时候呢?我不知道。父亲曾替我算过一卦,说我四十岁财运要转好。我信了,且信得挺坦然。至于那好财运是打哪儿来的——是靠工作,还是旁的什么——谁知道呢?反正,好起来就行。
埃隆·马斯克说:“对未来一定要乐观,悲观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负能量。我宁愿选择乐观,哪怕那是错误的。也不想选择悲观,即使那是对的。至少要站在乐观的一边。”
可如何才能站在乐观的一边?我想答案,是用宏大的世界来稀释日常的焦虑。
诚如那位未来乐观主义者所言,宇宙最终会走向热寂,一切都是会结束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生命的意义,就是整个旅途本身。
据国家卫生健康委2026年4月发布的最新数据,中国人均预期寿命约为79岁。若以整个旅途来度量,四十岁,恰是行至中途。前路还长,后路已有了些分量,正是回望与眺望都相宜的年纪。
林语堂在《苏东坡传》里写道:“甚至才高如苏东坡,真正的生活也是由四十岁岁才开始的。四十岁的苏东坡进入了他的‘黄楼’时期,突然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一个充实、完美、练达、活跃、忠贞的苏东坡出现了。”我读到这里,心里忽然亮了一亮。
我开始读《苏东坡传》,是因为要给荔枝写幼儿园毕业寄语。我借了子瞻那句“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荔枝问我苏东坡是谁,我跟她聊了几句,聊到《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又想到薛定谔讲过的话:“多样性是幻觉,万物本为一体。高里三喀峰和珠穆朗玛峰其实是同一座山峰,只是从不同的山谷望去而已。”阅读随笔:薛定谔,一个物理学家对生命问题的朴素看法
我忽然想,苏东坡那样聪明的人,尚且一生贬谪,起落浮沉;如果脱离职场算是一种“贬谪”,那我已熬过两年。那一刻,我心里像是住进了一个知音,便饶有兴致地一页页翻起他的传记来。
书读了大半,我倒有些奇怪的偏爱:最喜欢的人,是苏子由;最好奇的人,是王安石;最想去的地方,是四川眉州。
乐观地想一想未来,等我挣到钱了——眉州哪怕去不成,去桂满陇点一碗热腾腾的东坡肉,总是可以的。
难得今日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
那碗肉,我且记着。

胡不喜
2026年7月1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