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深圳到处都充满了钱的味道,而沙井这个工业小镇到处都是电子厂,五金厂,外来务工人员几十万,出租房密密麻麻。
刚到这里,我什么都不懂,多亏同村小杨照应着,在他那住了几天,还是决定搬出去租房。
由于厂区集体宿舍早就挤满了人,小杨就陪我去附近的城中村租下了一个小单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张铁床,一张木桌,还有墙上涂鸦很多,对于刚出门在外的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刚搬过来没两天,就认识了隔壁两口子。男的叫老周,40来岁,在五金厂做冲压工。
他皮肤有点黑,手上的老茧很厚,已经在这儿打工好几年了。老周虽然话不多,但性格很随和。
和他一起的女人叫芳姐,在我们隔壁电子厂做插件工。她待人很真诚,看到我一个人,经常端给我一些饭菜。
那时,只有星期天才能休息,平时都是加班,我可能天生比较懒,周末睡懒觉,还经常用泡面对付。

老周两口子说,出门不容易,身体也很重要,有空过来坐坐,没什么好吃的,就多双筷子的事儿。
芳姐做的菜味道真不错,经常去蹭饭,我都不好意思。所以,偶尔会带些水果和啤酒过去。
那时长途话费很贵,要给家打电话,只能到镇上的公用电话亭用IC卡,尤其是晚上,总能见到排长队等待打电话的人们。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很晚,路过公用电话亭,就想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于是看见老周也排在前面几个人。
老周在电话里叮嘱这叮嘱那,又是认真读书,又是听爷爷话,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老周打完电话在一旁等我,见我过来递上烟,微微一笑。在昏黄的灯光下,老周讲述了所有实情。
原来,他和芳姐不是夫妻,他们在老家都有各自的家庭,因为经常帮芳姐换灯泡,搬煤球才走到一起。
老周在老家有一儿一女,都在上学,妻子在家照顾孩子和父母;芳姐老公很本分,在老家是石匠,芳姐为了多挣钱才南下打工。
出门在外,真的有很多难言之隐,尤其是女人感冒发烧了,买药带饭什么的,都需要有人照应。
两个人一来二去,就搬到了一起,没有人知道实情,就为了生活上互相搭把手,成为了那时最常见的临时夫妻。
短短几百米的路,老周点了两三根烟,从他的口中,我感受到了那种无奈,他说从没想过要破坏家庭,就是多个伴而已。

或许我刚来到这个大地方,只能说见怪不怪,那个周末,我问了芳姐,芳姐眼眶湿润,只是点了点头。
但我依然很好奇,为什么他俩不结婚呢?芳姐说,哪有那么简单,双方都有老小,再说被亲朋好友知道,那还得了?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点什么,这不是谁对谁错,也不全是道德良心,而是出门奔波的生活,裹挟着打工人的身不由己。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像老周这样的临时夫妻在工厂里,工地上比比皆是。为了生活,常年两地分居,那种孤独无人能懂。
虽然我能理解他们的孤独,也能感受生活的不易,但依然不能赞同这样的畸形关系。
从那以后,我很少再去老周家吃饭,但出门见到还是照常打招呼,直到后来我搬到了工厂宿舍。
所以,感情不是非黑即白,只有步入社会,经历尘世,才懂得成年人的生活从来都不容易,尤其是奔波在外的人们。
或许在外漂泊的人都能感同身受,异地分居的孤独,挣钱养家的压力,以及对妻儿老小的惦念,没有一样不酸爽。
但话说回来,不管是暂时的陪伴,还是隐秘的温存,都不能替代家庭,因为上有老下有小的责任,始终要你担当。
那些藏在工厂里的人间烟火,可以说是无数打工人的真实写照,但都将成为生活的警示。
因为,成年人的幸福不是短暂的行动和陪伴,而是不负家人,不负家庭的担当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