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旅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从一个城市到了另一个城市。广州与深圳,相距约莫一百多公里,坐动车只需半个多小时。
然而这半个小时,却像是从一段绵长的旧梦里醒来,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片明晃晃的、崭新的日光里。
广州的晨光里总带着些水汽似的,黏黏的,软软的。我在那里住了几日,只觉得连时光都被那湿气浸润得迟缓了。可是,当耳畔还在萦绕着广州茶楼里“虾饺”“烧卖”的余韵,人已经站在了深圳的车站大厅里。
这里的空气,干爽,清朗,甚至连瓷砖地面反射出的光,都显得格外地锐利,透着一种年轻的、不假思索的爽快。
这便是我对深圳的第一印象了——新。
从车站出来,放眼望去,竟找不着一丝一毫旧日的痕迹。道路宽阔得有些奢侈,两旁的行道树是新栽的,枝叶还没来得及织成浓密的绿荫。楼宇高高低低,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仿佛一座被精心擦拭过的、巨大的模型。
这城市年轻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浑身上下的打扮都透着摩登的气息,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说,它没有什么包袱,它的未来,便是它的全部。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广州的老街,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榕树,树荫下摇着蒲扇的老人。那是一种被时间酿出来的韵味,醇厚,安详。
可眼前的深圳,却是不屑于这种老派的。它热烈,匆忙,一切都正当时,像一杯刚冲好的、还冒着泡的苏打水,充满了朝气和张力。
忽然地,我便开始怀念起广州那间老茶楼里的热普洱了。那种温热,那种醇厚,是可以慢慢品的,是可以让人安安静静地坐上一个下午的。而这里的冰咖啡,固然爽口,却只能一饮而尽,仿佛稍微慢一点,便会错过了什么。
夜色终于落下来了,深圳亮起了万家灯火,璀璨得如同天上的星河。我站起身,也该回去了。
我的旅程终了,而这座年轻的城市,它的故事,还在一个崭新的、没有尽头的夜晚里,蓬勃地、热闹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