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改革开放近50年,发展速度深圳是无可争议的第一,那哪些城市掉队掉得最厉害?》里提到,2025年,上海人均GDP已经超过了深圳,这其实和大多数人的印象是不符的,因为从深圳特区建立开始,深圳工资收入就是高于上海的,人均GDP也是一直高于上海的。为了看上海是何时,如何超过深圳的,笔者就花了点时间收集了2000年之后的数据,研究研究超过的过程。
上一篇文章中大多数数据都是来自各城市统计局发布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报中都会包括当年的GDP及常住人口,由此可以算出人均GDP,而深圳统计公报一般都会直接公布人均GDP数据,于是就得到了当年口径的下表:
当年统计公报数据
2000年到2020年,深圳人均GDP一直高于上海,因此就5年取一个数据做个比较。2000年,深圳人均GDP比上海高50%,2005年上海与深圳人均GDP差距有所缩小,但2010年到2015年之间差距又有所加大,到2020年,差距突然缩小微乎其微,2021年和2022年深圳还是略超上海,2023年上海实现了对深圳人均GDP的反超。
如果仔细看反超数据和过程,其实还是有点奇怪的,因为上海人均GDP从2023年的18.9万元一下子猛增到2024年的21.7万元,增幅高达14%,这是一个远超经济增长率的数值,而深圳则是一个正常5%左右的增幅,于是,上海实现了人均GDP的反超,这是一个关键节点,后续将会详细解释。
如果再把数据再往回看,你就会发现,2015年-2020年,上海人均GDP从10.3万增加到15.5万,增长了50%,而深圳只是从15.7万增加到16.5万,5年只增加了4.6%,差距大大幅度。当然,这4.6%并不真正说深圳5年经济增长率真的只有4.6%,但这个4.6%也是上海能够实现人均GDP反超的关键原因之一。
因此,上海能实现对人均GDP对深圳的反超是因为两个节点,一个是2024年,一个是2020年,这两个时间节点,上海和深圳的人均GDP数据都有一个突变,而突变的原因与我国的两个普查有关,一个是2023年的经济普查,一个2020年的人口普查,正是由于这两个普查结果的出炉,才导致人均GDP数据的调整,最终实现了反超。
下面就分别说一下这两个普查是如何影响人均GDP的。
经济普查是指为了全面掌握我国第二产业、第三产业的发展规模、结构和效益等情况,建立健全基本单位名录库及其数据库系统,为研究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提高决策和管理水平奠定基础所进行的全面性调查。
普查的对象是境内从事第二、三产业活动的法人单位、产业活动单位和个体户,普查内容包括:基本属性、财务状况、生产经营情况、生产能力、原材料和能源消耗、科技活动、从业人员等方面。
根据规定,经济普查5年一次,逢3逢8,除了第一次经济普查是2004年之外,其他四次分别是2008年,2013年,2018年及2023年,对上海人均GDP反超影响最大的是2023年。
2024年12月,国家公布了经济普查的结果,与此同时,按照国民经济核算制度和国际通行做法,国家统计局利用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数据和有关部门资料,并同步实施城镇居民自有住房服务核算方法改革(由成本法改为租金法,也就是自有住房在GDP里也是有租金的,与美国类似),对普查年度(2023年)国内生产总值(GDP)进行了修订,修订后的2023年国内生产总值为1294272亿元,比初步核算数增加33690亿元,增幅为2.7%,其中,五普修订增加20257亿元,自有住房服务核算方法改革增加13433亿元。
国家整体增加了33690亿元,但各省增幅是不一样的,北京上海增幅最高,超过8%,浙江3.7%,江苏2.1%,广东只有1.6%,由于统计局只公布了省级数据,深圳并没有公布增加金额,上海则由初步公布的47219亿元增加到了51405亿元,增加了4186亿元,而整个广东省的增量也只有2232亿元。
因为2023年的基数增加了,上海2024年和2025年两年人均GDP自然就水涨船高,与此同时,统计局也对2023年之前的GDP做修订,于是,2020年之后上海人均GDP就有了新的数字:
经济普查修订之后的2人均GDP
从上表可以看出,GDP修订之后,2020年,上海的人均GDP就已经超过深圳人均GDP 约2000元,因此,如果确定上海人均GDP是哪一年超过深圳的,那就还需要向前回溯,这就涉及到上海超过深圳的另外一个原因,人口普查。
在说人口普查之前,可以对经济普查的GDP增加量做一个概览和回顾,后面会用到修正之后的GDP数据。
前面提到过,国家一共做了5次经济普查,每次经济总量都是增加的,其中第一次增幅最大,全国GDP增加了17%,通过这次普查将不少原来未纳入GDP统计的第三产业纳入到统计范围,所以幅度才会这么大,作为对照,第二次到第五次经济普查提升的幅度要小得多。
5次经济普查GDP修正幅度
具体到上海和深圳,上海在5次经济普查中都有不小幅度的修正和提升,尤其是2018年,提升幅度高达15.6%,远超全国2.1%的提升幅度,但上海2004年的提升幅度是远小于全国比例的,关键的2023年,上海修正幅度应该是全国最高,可能是因为上海房租比较高。
深圳2004年修正幅度非常大,增加了27%,但后面几次修正幅度都是个位数,2023年目前还没查询到修正数据,估计修正幅度也不会大。
经济普查只是超越的一个因素,下面再说另外一个因素,人口普查。
全国人口普查是由国家来制定统一的开展时间节点和统一的方法、项目、调查表,各地相关部门严格按照指令依法对全国现有人口普遍地、逐户逐人地进行一次全项调查登记,普查重点是掌握分析预测各地现有人口发展变化,主要就是了解性别比例、出生性别比、单身、适婚人口、老龄人口等。
从1949年到2021年,中国分别在1953年、1964年、1982年、1990年、2000年、2010年和2020年进行过七次全国性人口普查,改革开放之后,1990年之后,都是按照10年一次的频率安排的,经济普查安排在逢3逢8,农业普查是安排在逢6,这样普查工作在10年之间也就基本错开了。
在前面提到过,2015年到2020年,深圳人均GDP只增长了4.6%,而上海增长了50%,但深圳的经济总量增加超过50%,之所以人均的增长这么低,就是因为2020年的人口普查。
深圳2019年和2021年统计公报
2019年,深圳统计公报的数据,人均GDP为20.3万元,人口是1343万,2020年因为人口普查,统计公报没公布人均GDP及人口,2021年,统计公告显示的人均GDP只有17.36万元,比2019年足足低了3万元,造成统计数据下降就是2020年的人口普查,2019年,深圳统计常住人口只有1343.88万人,但2020统计的常住人口为1756万,比2019年估计数多出了412万人,31%,对人均GDP的影响超过4万元。
这个400万人的误差是不可能在一年里面增出来,肯定是年度普查之后每年抽样调查累加起来的,虽说10年人口统计的误差400万显得有点多,当然,这不是仅仅发生在2020年,2010年的人口普查,深圳同样同样出现百万以上的人口误差。
人口数据当年数及修正数
2000年人口普查年,按道理应该不会这么大的偏差,而且2000年到2005年,偏差数据基本差不多,因此,有理由推测可能是口径上或标准上的差异。2009年,深圳的人口误差再次超百万,2011年,普查年之后的第二年,深圳人口偏差超百万,之后每年都在增加,到2019年偏差已经达到了420万。
上海情况略好,从2005年开始有偏差,累积5年到2009年,偏差也达到290万,2010年普查之后,上海偏差要小得多,都是几十万左右的偏差,并且没有再累积和扩大,2019年的偏差也在50万左右。
总之,上海和深圳在常住人口统计上都有过偏差,可能既有统计口径变化的因素,也有常住人口快速增加的因素,毕竟,在20年里,深圳人口翻一番还多,如果从1980年开始算的话,那是几十倍的关系,就算最大城市上海,20年人口也增加了近900万人口,统计出现偏差也是正常的。
双修正之后的人均GDP
因为过去20年人口和GDP都有过大幅度修正,因此上海和深圳之前发布的人均GDP就不准了,需要用最新的GDP和常住人口重新计算得到一个人均GDP。上海的GDP、人口及人均GDP数据都来自于国家统计局,国家统计局网站提供了省和直辖市的数据,但没有深圳的数据,深圳数据则是来自于深圳统计局,和当年公告数据做了简单的对比,是修订之后的数据:
2000年,上海调整之后人均GDP为3万元,比当年数据高近3000元,深圳3.3万元,比当年数据低近7000元,上海人均GDP是深圳的92.3%。2000年之后深圳和上海的人均GDP差距持续加大,一直到2012年78.7%的最低点,然后上海与深圳人均GDP差距开始缩小。
随着2020年人口普查数据的修正和反算,深圳人口基数变大,人均GDP大幅度下调,上海与深圳的差距快速缩小,并最终在2019年以16.2万元的人均超过深圳的15.9万元,实现了人均GDP的反超。反超之后的上海继续高歌前进,并在2021年达到了领先比例的顶峰,108.3%,当然,后面比例也只是略有降低,基本保持在106%左右。
总结:上海人均GDP在2019年超过深圳,主要是受益于两个普查之后的调整:
1.2020年的人口普查,2019年深圳人口由1344万左右跳变为1763万,人均GDP大幅度下调;
2.2023年的经济普查,上海GDP上调幅度9%,远超深圳,人均GDP大幅度增长。
两个城市的人均GDP,一个下调,一个上调,于是就在2019年相遇,上海实现了人均GDP的反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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