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香港回归那一年,我在深圳的一家服装厂上班。
准确来说,我是在香港公司设在深圳的办事处工作。我们公司负责发单给服装厂加工,服装厂专门腾了一间办公室给我们用。
刚起步的时候,我们办公室就三个人:我做文员,还有两个跟单员,一个叫红红,一个叫阿梅。
那时候红红刚结婚没多久,阿梅年纪大一点,儿子已经十几岁了,留在浙江老家上学。当时服装厂很多工人都是浙江过来的,同乡多,大家相处得也热闹。
公司有租员工宿舍,我自己有地方住,不用宿舍,所以宿舍一直是红红和阿梅两个人住。
后来公司订单越来越多,为了方便把控质量,香港总部派了一位同事长期驻深圳,大家都叫他王先生。
王先生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比较有特点,长长的灰白头发,扎着一个马尾。他过来之后,也住进了我们的员工宿舍。
没过多久,红红的老公安顿好了住处,红红就搬去跟老公一起住了。宿舍最后,就只剩下王先生和阿梅两个人住。
那之后,阿梅经常跟我们聊天,说她平常帮王先生洗衣服,两个人一起买菜做饭,还经常跟我们讲王先生的各种小事、趣事,说他们相处得很好。
我们当时都没多想,只觉得出门在外打工,同事之间互相帮忙、互相照应,很正常。
一年之后,王先生辞职回了香港,公司重新派了新同事过来接手工作。
后来,公司几批大单顺利出货,生意做得不错,老板特意组织我们员工去香港旅游,当作福利。
我们当时都特别开心,很快就办好了手续,一起去了香港。公司全程安排吃饭,还在沙田给我们订了酒店。
我们三个女孩子住一间三人间,刚到酒店收拾东西、说说笑笑的时候,阿梅突然跟我们说:
“明天如果公司安排集体吃饭,我们就推掉吧。我想去见见王先生,跟他吃个饭。”
我和红红当时心里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就答应了自由活动。
我们当时各自安排好了行程:红红打算出去逛街买东西,我刚好有香港男朋友,准备出去约会,阿梅就一心等着见王先生。
那天晚上,我男朋友打电话过来,我们刚聊没多久,阿梅就一直在旁边催我,让我不要聊太久。
她说她在等王先生的电话,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着急、心神不宁。
那一整晚,她反反复复给王先生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没人接。她反常的样子,我和红红都看在眼里,慢慢觉得她和王先生的关系,绝对不只是普通同事。
一直熬到半夜十二点多,王先生终于回了电话。
阿梅立马接起,语气特别开心,可是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她脸色瞬间就失落下来,跟我们说:王先生明天一早就要回深圳,这几天都没有空,没法出来见面。
说完之后,她还一直在小声念叨:“怎么会一点时间都没有呢……”
那一刻,我和红红心里都明白了,阿梅对王先生,是动了真心的。只是这段感情,藏得很隐秘,也很无奈。
那几天的香港之旅,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红红买了很多喜欢的东西,满载而归;我跟男朋友难得见面,过得很甜蜜。
只有阿梅,从满怀期待,到最后满心落空,整个人都闷闷不乐,提不起精神。
这么多年一晃就过去了。
回头再看1997年的那段打工时光,年少的我们什么都不懂,只是默默看懂了成年人的一段心事。
在外漂泊的打工人,日子枯燥又辛苦。有人相互取暖,动了真情,却碍于身份、距离和现实,连好好见一面、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的喜欢很纯粹,不图钱、不图利,只是孤单岁月里的相互陪伴。
可也正是因为太纯粹,所以才最遗憾。
很多感情,只能藏在心底,不能张扬,无法结果,最后只能随着岁月慢慢沉淀,变成一辈子说不出口的回忆。
人生一路走来,谁的青春里,没有过一场无声落幕的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