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旧社会,小偷、劫匪、卖把式跑江湖的,都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原则。做事都不会做太绝。一来是怕损阴德,二来是怕做的太过分,引来别人报官,自己有命赚没命花,也是徒劳,自己人反而进了班房。
现在一些搞电信诈骗的,做的事太绝了,老弱妇孺,全不放过,不仅把别人手头上的钱骗走,还要别人去贷款。那些做杀猪盘的老板,赚的这些钱,最后不会有善终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跟我说过,深圳的小偷也是挺讲江湖道义的。父亲有一次他在工厂宿舍小偷光临,钱包放在宿舍的床头上。
半夜小偷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的钱包给顺走了。小偷把钱包里的现金全部偷走,但是里面的身份证和暂住证恭恭敬敬地放在宿舍的窗台上。
那个年月的广东,如果没有暂住证的话,在街上走很容易被人抓到收容所去。
父亲那次虽然损失了200多块钱,但是他对小偷没有偷他的暂住证和身份证,反倒让他觉得这个小偷人品不错,后来反复和我说起这件事。
二十年沧海轮回。我也到了需要南下打工的年纪。
农家子弟,没有人脉背景。像我的同村人,大多也是初中毕业后南下深圳,承接父辈的工厂打工生涯。
我是2000年初来到广东工作的。那时候,深圳关外尘土飞扬,摩的横行,小巴里面的售票员经常是叼着烟在卖票。街上几乎没见到有摄像头。
2004年的仲夏,我要从深圳坪山要去东莞我大伯工作的工厂上班。
当时我在龙岗坪山坪环工业园的手袋厂做杂工,和线长关系没处好,线长经常为难我,那时候我未满18岁,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内心还是有勇气离开这家工厂,相信自己不会在外面饿死。我索性就辞掉了工作,并在线长的床铺上撒了一泡尿,去找远在深圳宝安区石岩的大伯。
那时候的年月,出远门是一个大事。从深圳龙岗坪山到宝安石岩,少说也有40多公里。那时候的路难走得很,有些甚至还是土路。从龙岗到宝安要3个多小时,有时候遇到堵车,坐一上午也是有可能的。
在公交站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866大巴。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后,我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离终点站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我陡然发现,我的裤兜似乎有风进来。
我一摸大腿,果然,裤兜到后面是被刀片割掉了,我的钱包也被露了出来。
我第一反应并不是里面的钱,而是怕证件被小偷偷走。
进厂如果没有身份证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身份证,我大概要流落街头了。想起来脑门子就发汗。我着急站了起来,看身份证有没有被留下来。
我站了起来,发现钱包和证件还在我屁股底下,但是里面的现金全被偷走了。我这钱包里面只装了七八十块钱。偷走了就偷走了,我看到身份证还在,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父子两代人都被扒手光顾过,只损失了一些钱而已,没有遭受别的损失。不经感叹那个时代的小偷还是有底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