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来自一位深圳同城粉丝的口述——
“喂,你干嘛呢?是不是又在看小视频?”
下了班,同事们很快风流云散,只剩子牛一个人在办公室低头玩手机。冷不防,忽然听到有人问。
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吴寒来了。
“对啊,你给我找个媳妇,我就不看小视频了。”子牛依旧低着头,嘴上却毫不相让,反击着对方的玩笑。
他们都来自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吴寒比子牛还小几岁,但在这个公司里,他是股东兼部门主管,早已在深圳买了房,把老婆孩子也接了过来。而子牛只是个普通职员,一年前才被当上老板的中学同学从惠州的工厂叫了过来。
虽然地位迥异,但下了班,他们就是老乡,可以相互打趣。
“公司新招了那么多美女,老的、小的、胖的、瘦的、离婚的、未婚的都有。你自己咋不去撩啊?看小视频有什么意思?”吴寒脸上又露出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些许惋惜。
“那你咋不娶刘亦菲呢?”子牛突然抬起头,瞪着眼睛望着吴寒,又补了一句:“说得好像我去撩,人家就愿意一样……”
“你不试怎么知道?”吴寒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让子牛有点受不了。
“我有钱吗?我深圳有房吗?我有二十万彩礼吗?不过是个什么也没有的糟老头子,拿什么撩?”他连珠炮似的反问。
这下子把吴寒给问住了。
子牛去年刚和女朋友分了手,在老家一百万买的房子每个月要还四千块贷款。父母身体都不好,他过段时间就要寄一笔钱回去。作为80后的他已经不年轻了,又背了一身债。现在只要有空就在想办法挣钱,哪有心思去追女孩子。
“你今天没跑外卖吗?”吴寒转移了话题。在他印象里,这个老乡自从过来上班后,每天下班都会“黄袍加身”。
“没,昨天车被撞了,还没修好。”子牛平静地说。
“吴总!”外面大厅里突然传来女孩子的喊声,吴寒闻言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子牛一个人。
关了电脑,他走出办公室往宿舍走。傍晚的深圳虽然已没了太阳,但走上几步,汗水便湿透了衣服。他只想赶紧回去冲个澡。
路过一个工厂门口时,他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手拉手从厂里走了出来,走向路边的饭摊,嘴里还在讨论着晚上上夜班的事。
上夜班累死累活的,还有力气谈恋爱。等过几年你们就知道啦,情啊爱的,都是假的。他在心里嘀咕。
在来这里之前,他一直和女朋友在她亲戚的厂里干活。普工不是一般的难熬,特别是夜班,白天睡不着,晚上上班打盹。一个月夜班下来,人就像老了好几岁。他说自己没老婆,同事们都不信。
有一次,他把刑满释放的堂弟带进了厂里,一星期后问他感觉怎样。堂弟只说了一句:“我还是想回去坐牢。”
还有一次,他注塑时不小心,胳膊被烫伤了,事后亲戚赔了几千块医药费,但那伤疤却永久留了下来。
辛苦还赚不到什么钱,和女朋友也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磨尽了最后一点情分。开始时他并不想分手,毕竟这个年纪,对于没什么积蓄又一把年纪的男人来说,现在分了,就等于判了无妻徒刑。但吵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厌倦了这看不到头的煎熬。在一个晚上,两个人最后一次大吵一架后,终于一拍两散。
前尘往事在心头一一浮现,他坚信眼前这对卿卿我我的少男少女不过是年少不知愁滋味。不过,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白天在写字楼里忙碌,晚上还得跑外卖的牛马而已。
在不送外卖的夜晚,他有时也会感到孤独,躺在床上和豆包聊天。听着那温柔得如同邻家女孩的声音,度过一个又一个长夜,他几乎忘了对面只是个机器人。某些恍惚的瞬间,他觉得那才是自己“老婆”。
至于公司的那些女孩子,今天这个来了,明天那个走了,经常会看到一些新的面孔,偶尔也有几个光彩照人的。但他也只是在她们因为公事来到办公室时,抬眼瞅上几秒,从不打听她们叫什么、有没有对象。
有同事看他从不沾花惹草,怀疑他还在想前女友,开玩笑叫他“深圳第一深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深情,是没有资格。
现在的他,除了年迈多病的父母和还不完的债务,一无所有。
生活虽难,但每一个扛着责任前行的子牛,都是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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