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做老师,我不快乐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小A在读了16年的书之后还在迷茫是随大流—进编制，还是去编外闯闯试试人生的可能性。机缘巧合下教师秋招一战上岸，懒惰的A便从此躺平，去旅游、谈恋爱，虽说听起来有点猖狂，但对于他来说没有在这个时候去企业找实习试试“笼子外的生活”可能是人生的遗憾。

正式上班之后迎来“天崩开局” ——班主任＋四个班的教学任务。还没适应自己从学生到职场身份的转变，明天就已经要去“家访”，去应对深圳“优秀”的家长了。

很快，小A的身体垮了，生了这辈子都没生过的病，隔三差五高烧、肺炎、失声、眩晕、胃炎、结节、气血不足、心脏痛......感觉从工作开始这个朋友圈曾经的活跃人物突然人间蒸发了，他变成了医院的常客。

对繁重、复杂、无意义工作内容的抗拒和身体上的持续病痛让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积极乐观的人染上了焦虑症（也有抑郁的成分），主要表现为：总是莫名心跳加速（心率变高）、心脏部位和后背持续疼痛、惊恐症（生活中一切事物都能让他紧张害怕嘴唇发紫、心率变高和呼吸困难），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活着毫无意义，很痛苦，以前喜欢吃的东西、爱看的电视剧都无法让他对生活提起兴趣。同事在跟他闲聊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什么好笑的，说的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吗？好羡慕哦，他们还会为这种事情而激动。”

小A是对自己要求极高也极其负责的人。他偏执，他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孩子。他脾气大，经常像骂自己的孩子一样去“骂”那些恨铁不成钢的学生。他带的班级是全校最优秀的，无论是学习、纪律、生活习惯还是其他方面，他的班在各种评比中永远都是第一名。从工作开始，他也每年都获得了“优秀班主任”的虚名。此外专业成长方面他也硕果累累，因为学校小而美，任何比赛都能轮到他，即便内心抗拒每次还是认真准备，初出茅庐已经在市、区里获得了多个一等奖项。

身体虽垮，至少把孩子带出来了，他为自己的班级和学生而骄傲自豪，幸运的是他班的家长很理解支持他的工作，那时的他觉得这份工作应该就是这样了，等身体适应一段时间，一直做着吧。

工作第三年，被转去教一个插班班级，纪律和行为习惯极差，带证的多，一上课就是群魔乱舞，在地上爬的，大声尖叫的，吵架的，用窗帘挡住自己嘿嘿笑的...在A的眼里当然不能容忍，“专家”提倡的“温和”的方式当然没用，所以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真理、原则和作风，用嘶吼和“开骂”镇场子，每次管纪律的时间都要占将近半节课，苦了那些真正上进想好好听课的孩子，因为老师一讲，下面的群魔也开始讲。就在他的努力刚开始见效的时候，他觉得终于把班级带上“正轨”的时候，戏剧的一幕出现了。

家长会上，一位家长拍案而起，指着A的鼻子进行逼问（谩骂的话呼之欲出），随后愤然离场，直接把A投诉了。我相信大家都想知道A到底说了什么才让这位家长如此气愤，说实话，真的没说什么，你听听这位家长的“光荣事迹”就会明白了。

之前每次开家长会，轮到A讲的时候这位家长都会刻意低头玩手机表示“你说的话都是放屁”。在刚接手这个班级时，这位家长就已经开始教A做事了，“数学你不能这么教，我就是用数学工作的。你留的那些作业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家孩子一个都不会做的。”“后面家长进课堂，我去班级上一节真正的数学课。”“你没看过哈佛幸福课吗？我可是经常在网上学习外国那些先进思想的，现在国内的教育理念我一点都不支持！”听到这里大家会不会觉得这位家长真了不起，是的我承认，她的理念特别先进，比如让孩子罚跪，比如她的孩子和同学有摩擦时她直接冲过去当着对方家长的面给对方孩子一巴掌，比如老师反馈班里情况时她总对号入座觉得是在针对她家小孩，比如刚到这个班级她就已经把数学、美术、英语等各科老师骂了一遍，导致除了班主任已经没有老师敢跟她沟通甚至是“搭理”她家小孩了，只要跟她家小孩有关，老师怎么做都是错的。除了她理念先进之外，她的教学水平也很棒，在她的专业教导下，她孩子的成绩已经位列C等级了（鼓掌👏）。

小A一向知道这位家长的情况，所以也不跟她一般见识，想着不要在家长会上生事端。小A以为终于结束了想要松一口气时，又有家长站起来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关于晨间管理的，关于课堂内容的，简而言之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他们一众认为小A在班里的工作只有骂人，“也不讲思维方法，也不带着做练习...”小A懵了，进入了他们的评价体系，小A的每次自辩都显得悲凉。一直尽职尽责，用自己生命去教书的人何以落得如此评价。后来得知，这班的家长早就有意想把这个老师换掉，原因是他不爱孩子（太严格）、不爱工作、上课什么也不教...后来知道了这些评价都是从个别几个孩子口中得到的结论，然后从几个家长扩散开来，整个班级因为一名老师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马上就家长会了，小A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班家长，也不知道该讲什么内容，生怕又来找事，被他们追着骂。老师是除了家长以外最希望孩子好的那个人，孩子天真单纯，总有招人喜欢的地方，最难的就是当一群“自以为是”的家长掺和进来的时候，性质就变了，简单的事情开始变得无解。

小的时候喜欢玩“老师同学扮家家酒”，A每次都争着抢着当老师，他喜欢把知识教给人时的快乐和满足感。现在梦想成真了，教书依然很快乐，但是管纪律不快乐，时刻要盯着几十号有着爱玩天性的孩子并保证他们的安全不快乐，孩子擦破一点皮就要写千字说明书给家长解释安抚不快乐，用自己的生命去推着、拉着、拽着一群自己不把学习当回事的孩子不快乐，每天一趟一趟跑班级通知小孩下楼拿水杯、拿作业、拿教材、拿眼镜...不快乐，与不明事理的家长沟通不快乐，当班主任不快乐，各种比赛不快乐，开各种繁杂冗长的会议不快乐，努力却不被理解不快乐，当家长学生的“服务员”不快乐（领导说教师是服务业，要把学校当企业，把家长和孩子当客户一样服务）。

以前有什么目标就自己去努力，管好自己的事万事大吉。现在每天睁开眼睛有200个孩子、400个家长的成绩和心情等他负责。说到这里，他的心头又出现了那个萦绕很久的问题“当下时代，如何才能从“教师”这份职业中获得“幸福感”？” 或者说“有可能吗？”

是去是留，如何破局，敬请期待。